林奕的脚步在营地门口停住了。
他站在那座简陋的木栅栏门前,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另一只脚还留在营地内,整个人像一尊被定格在时间中的雕塑,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片黑色的森林上,森林的轮廓在灰绿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那些扭曲的树木,那些缠绕在树干上的藤蔓,那些在树冠间飘荡的灰白色雾气,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那么具体,连空气中那股潮湿的、混合了腐烂植物和泥土的气味都真实得无可挑剔。
但他心中有一个声音在说——不对。
他说不清哪里不对,就是一种感觉,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踏入一片看似平静的森林时,本能地感觉到空气中缺少了某种东西——鸟叫声,虫鸣声,或者某种更细微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他站在门口,保持着那个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姿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收回了迈出去的那只脚,转过身,看向营地中那座最大的棚屋。
老人掀开兽皮门帘,站在门口,手中依然拄着那根粗糙的木杖,花白的头发在灰绿色的天光下显得有些发黄,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他看着林奕走回来,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目光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必然会回来的旅人。
“落东西了?”老人问,声音沙哑而平淡。
林奕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走到老人面前,在距离他大约三步的位置停下,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老人家,你刚才说——你是怎么看出来的?看出来我是新来的穿越者。”
老人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普通人几乎不可能注意到,但林奕注意到了。
老人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抬起手中的木杖,用杖尖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又在圆圈中间画了一道竖直的线,然后抬起头,看着林奕,声音依然沙哑,但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因为你身上没有‘味道’。”
“味道?”林奕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诡域大陆上的人,不管是原住民还是老一批穿越者,身上都会沾染一种气味——是这片大陆的气味,是那些诡域生物的气味,是长期暴露在诡域环境中之后,从皮肤、毛发、呼吸中渗透出来的气味。这种气味自己闻不到,但在这里生活久了的人,一闻就知道。”老人用杖尖点了点林奕的方向,“你身上没有那种气味。你干干净净的,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所以你只能是新来的穿越者。”
林奕沉默了片刻,然后他问了一个让老人的眼皮再次跳了一下的问题:“那你身上的气味呢?我怎么闻不到?”
老人沉默了。
他握着木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像一个人在听到某个他不愿意回答的问题时,本能地产生了戒备。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像砂纸摩擦过喉咙般的沙哑:“因为我身上也没有气味。”
林奕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老人继续往下说。
老人低下头,看着自己在地上画的那个圆圈和那道竖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像一阵风穿过枯枝时发出的呜咽,带着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疲惫:“因为我和你一样——我也是今天刚到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