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问得突兀且越界。
林柔愣了一下,原本闷闷不乐的情绪被这句荒诞的开场白猛地戳中。
她看着眼前这个西装革履、一本正经的成熟男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犹如春风化雪。原本清冷的五官瞬间生动起来,眼底眉梢荡漾开明晃晃的笑意,雪白的脸颊上映出浅浅的红晕。
谢行远看呆了。镜片后的瞳孔微微收缩,捏着桔梗花的手僵在半空。三十二岁的男人,在这一刻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哎哟,小谢你这话说得。”母亲反应极快,生怕这场相亲黄了,赶紧出声打破了僵局,顺手将花束接了过来,“我们家柔柔今年都二十二岁大姑娘了,大学刚毕业,肯定是成年了!就是平时不爱打扮,看着显小。”
谢行远这才回过神来,轻咳了一声掩饰刚才的失态。
他顺手将服务员端上来的滚烫茶水先推到林柔面前。
动作恢复了自然流畅,透着一种久经世故的周到。
袖口随着动作微微上卷,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和一块银色的机械腕表。
茶桌上的谈话很快被母亲主导。从家庭背景盘问到工作待遇,母亲的问题直白且露骨,恨不得将对方的家底翻个底朝天。
谢行远应对得游刃有余。
他说话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提到名下房产和收入时,他没有任何炫耀的语气,像是在向甲方做一份严谨的项目可行性汇报。
他坦诚地交代了自己的工作性质,航天院的项目一旦开启,常年出差是家常便饭。
他用最理性的口吻,将自己能够提供的物质保障和随之而来的时间缺失,明明白白地摆在了桌面上。
林柔始终保持着沉默。她默默观察着对面的男人。他喝茶时会用食指和中指轻轻托住杯底,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他看起来确实很老实,条件也无可挑剔。他能提供稳定的生活,能解决家里的燃眉之急。一段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安稳人生已经铺在了她面前。
这绝不是她想要的恋爱。这里面没有荷尔蒙的碰撞,没有拉扯的张力,只有冰冷的数据交换与利益权衡。
“林柔。”谢行远突然开口,叫出了她的全名。
林柔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你对未来的生活有什么规划?”谢行远的目光隔着镜片落在她脸上,眼神专注而认真,“或者说,你对婚姻有什么具体的期待?”
这个问题让林柔感到一阵荒谬。
他们才第一次见面,连彼此的喜好都不知道,就已经直接跳到了婚姻的规划上。
她看着谢行远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将心底那点对浪漫的渴望彻底折叠起来,压进最深处。
“我是一名初中美术老师,平时工作比较规律。”林柔的声音清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我希望生活能安稳一些,不需要太多变故。”
谢行远看着她雪白的颈侧,将那句“安稳一些”在心里反复咀嚼。他点了点头,拿起茶杯抿了一口。他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这就是他想要的妻子。
端庄、安静、漂亮,能够完美地嵌进他那套井然有序的生活程序里。
那股一见钟情的冲动被他用极强的自控力包装成了对“合适”的认可。
这场带有交易性质的相亲在一种诡异的和谐中结束。
母亲对谢行远的表现满意到了极点,结账时甚至主动提出以后多走动。
谢行远得体地应和,结清了账单,提出送她们回家。
茶楼外是一条种满梧桐的老街。
初秋的冷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皮鞋底擦出沙沙的声响。
一辆黑色的宝马X7停在路边,庞大的车身漆面在路灯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彰显着车主优渥的经济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