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的数据,刘青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按照当前的匯率和购买力,这笔钱足够养活一支两千人的武装力量整整三年。
他在这个数字下面画了一笔,然后继续往下翻。
窗外的天色渐渐从亮变暗,又慢慢从暗变亮。直到凌晨四点,刘青才一口气看完了所有记录,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头,而放在一旁的茶水早就凉透了,表面还浮著一层暗沉的茶膜。
当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的时候,他合上了最后一页。
海军基地的方向传来远处隱约的起床號声。
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刘青浑身的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串,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把审讯记录重新装回油纸包里锁进保险柜。
拿起桌上的钢笔,刘青在一张空白信纸上快速写了几行字:
“建议对暹罗利成橡胶贸易公司立即启动监控,同时通知克劳斯方面核实该公司在欧洲以及亚洲的关联帐户。另建议將杜勒斯供述中涉及缅北武装的部分单独抽出,由军委直接处理。”
写完之后他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在封面写上“急件——总部转首长亲启”,然后走出房间把信封交给走廊里值班的通讯员。
做完这些,他才回到房间里倒在行军床上,合眼之前脑子里最后闪过的念头是——米立坚人的回覆里提到了一个细节,他们要求確认杜勒斯“人身安全”,这个说法其实很微妙。
人身安全,意味著他们只是想確认杜勒斯是否还活著,至於他是否已经將一切都抖落出来,他们並不关心。
这说明米立坚內部对於杜勒斯这件事的態度並不统一。有人或许想救,但一定有人想把他除之而后快,此时此刻两派应该正在暗中博弈。
想到这里,刘青嘴角微翘
好事,內部混乱的米立坚,才是最好的米立坚。
正式审讯开始后的第三天,方专家就把杜勒斯前期供述中所有可以交叉验证的內容全部梳理了一遍,標註出了二十七处確认属实的情报和九处存疑的內容。
那九处存疑的內容被单独列了出来,方专家在每一条后面都写了详细的分析:为什么存疑,杜勒斯在供述时的语速变化、眼神方向、手部小动作分別有什么异常,以及他推测的真实情报可能是什么。
林博士那边的工作也没閒著。他根据杜勒斯供述的os亚洲组织架构,画了一张极其详细的网络图——从华盛顿总部到各地区分站,再到已经摸清的最末端的外勤人员,就连每一层的匯报关係和资金流向都標得一清二楚。
这张图被刘青贴在了秘密情报室的墙上,占了整整一面墙。
赵刚第一次看见这张图的时候站在原地嘖嘖嘖地感嘆。
那张图上密麻麻的线条和节点,像是一棵大树深埋在地下的根系,如今就这么暴露在了眼前。
“这就是米立坚人在亚洲的布置?”赵刚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可不是全部,只是杜勒斯知道的那部分。”刘青站在图前面,手里端著搪瓷缸子。“米立坚的情报组织各有从属,杜勒斯虽然是os的亚洲总负责人,但他也只能接触到他能接触到的东西。比如他们在太平洋岛链上的军事情报站点,那些归海军情报局管,和os是两套系统。”
“但就凭他知道的这些,已经给我们解决了很多麻烦了。”
赵刚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第四天下午,方专家送来了一份新的审讯突破报告。
杜勒斯终於鬆口,供出了那十二个休眠特工中第三个人的代號和活动区域。
代號“青瓷”,活动区域——淞沪。
刘青看到这个信息的时候,拿杯子的手紧了紧。
如今的淞沪可是华夏的经济中心和对外窗口,如果米立坚人在淞沪安插了一颗钉子,那这颗钉子能接触到的东西必然十分紧要,如果这个青瓷还处於淞沪的决策层,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立刻让赵刚通过加密渠道把这个信息传回总部,同时附了一条建议:暂不打草惊蛇,先排查后监控,等拿到更多线索再收网。
总部的回覆来得很快:同意。另附一条新指示——可以开始筹备与米立坚方面的接触了。
刘青看著这条指示,把电报纸在手里攥成了一团。
时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