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初开的那一日,崑崙之巔的姻缘树忽然亮了。
万年老树的枝干从內部透出红光,像有什么东西在树心里面挣动。
树皮裂开第一道缝的时候,一缕银白色的光从缝隙里漏了出来,然后是第二缕、第三缕。
红光越来越盛,整棵树都在颤,枝叶簌簌地响,满树的红线颤动著,像是在迎接著什么。
九条雪白的狐尾从树冠里探出来,毛茸茸的,在空中慢慢展开。
尾尖微微卷著,像是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醒过来,还有些迷糊。
树干的裂缝越裂越大,一个人影从里面滑了出来,赤足踩在姻缘树周围的草地上,似乎是不適应,没有站稳,他晃了一下。
亓官缘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甲泛著淡淡的粉。
他转了转手腕,手腕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皱了皱眉,伸手往树干的裂缝里掏了掏,掏出了一根红绳。
红绳很长,一端繫著姻缘树最粗的那根枝干,另一端握在他手心里。
他扯了一下,红绳从枝干上脱落下来,整棵树都震了一下,满树的红绳晃动著。
他把红绳缠在手腕上,绕了两圈,系了一个结。
红绳贴著他的皮肤,微微发烫,像是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活过来了。
他的尾巴在身后慢慢摇著,一共九条,白的,蓬鬆的,尾尖带著一点点银光。
他抬起头,姻缘树的树冠遮住了半边天,枝干上掛满了红线,红的白的新的旧的,密密匝匝地垂下来,像红色的雨在半空中凝固了。
姻缘树的另一侧,树干上亮起了一团清辉。
光不大,淡淡的,像月光落在雪地上反射出来的那种顏色。
光团越聚越大,从树干上剥离下来,落在地上,化作一个人形。
墨色的长髮从肩上垂下来,一直垂到腰际,穿著白色的衣袍,衣摆上绣著淡淡的银色纹路。
他睁开眼,眼睛是深黑色的,瞳孔里映著姻缘树的红光。
他看著亓官缘。
亓官缘也看著他。风从两个人之间吹过去,满树的红线轻轻晃。
“你是谁?”亓官缘歪了一下头,九条尾巴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摇著。
那个人看著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亓官缘的银髮移到他的红衣上,从红衣移到他的尾巴上,从尾巴移回他的脸上。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弧度很小,但確实动了:“我是因你而生的人。”
亓官缘挑了一下眉,九条尾巴同时停了一下,又继续摇:“因我而生?”
他往前走了一步,赤足踩在落花上,没有声音。
他抬起手腕,把缠在手腕上的红绳解下来,红绳在他手指间绕了两圈,线头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那你来得正好。我这东西还没试过,不知道灵不灵。”
他甩出红绳,红线笔直地朝那个人飞过去,缠上了他的手腕,绕了一圈。
那个人没有躲,低头看著自己手腕上那根细细的红线。
红线贴著他的皮肤,微微发著光,然后慢慢沉进去了,像融化的雪渗进了泥土里。
他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红色印记。
“月老牵缘,月官受缘。”亓官缘收回红绳,缠回自己手腕上,桃花眼里全是狡黠的光:“你既然因我而生,那就替我承受那些我不想要的缘分吧。”
那个人低头看著自己手腕上的印记,看了一会儿,抬起头看著亓官缘。
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疑问,没有抗拒:“好。”
亓官缘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人答应得这么干脆,连为什么都不问。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把嘴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