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
门锁响了两次——宋辞在外面拉上了外围警戒线。庄辰在楼下守监控。安全屋里只剩两个人。像每次回来一样。方烬的靴子在玄关踢掉。一只歪了。一只扣在地上。他没有弯腰捡。沈砚也没捡。他径直走到工作台前面。把平板接上主屏幕。
三块屏幕同时亮起来。冷白色的。嗡嗡响。像旧实验设施里的培养舱灯。方烬坐在沙发上。右臂搁在扶手上——还在发热。温。是那些伺服马达在待机状态下持续消耗残余指令。像一台关了钥匙但引擎还在转的车。
沈砚把扫描探针贴在方烬的前臂外侧。有线的。端口插在平板上。探针的接触面大概两厘米见方。贴在义体外壳上发出一声很轻的电磁蜂鸣。方烬的手臂抖了一下——探针在往神经接口里发测试信号。他的手指动。无名指缺失的位置。食指弯了一下。
「别动。」沈砚说。
两个字。没有看方烬。盯着屏幕。
方烬没说话。他把左手——那只修了七年义体的手——放在大腿上。手心朝下。手指伸直。不动。和沈砚说的。但他的手背上有三根青筋在跳——后门的残余信号还在义体系统里循环。像一条被截断了头还在扭的蛇。每一圈扭动都从他的手腕窜到肩膀。然后被沈砚的干扰信号挡住。弹回去。再窜。再挡。
屏幕上的数据在跑。一个三维结构图。方烬的义体系统被拆成了七层——沈砚的扫描软件在逐层解析。第一层:肌肉电信号接口。状态:被覆写。第二层:伺服马达控制中枢。状态:被覆写。第三层:神经反馈回路。状态:被覆写。
每一层的状态栏后面都有一行小字——「外部指令优先级高于原生指令」。
方烬看着屏幕。嘴唇动了一下。嘴角往左边拉了半毫米。那个表情他在港口区修义体的时候经常做——看到一个被改得乱七八糟的旧型号。三层嵌套。一个协议链。
「操。」他说。一个字。
沈砚没搭话。他的手指在平板上划。第四层解开。跟前三层一样。被覆写。第五层也解开。第六层——屏幕跳了一下。识别。系统自动匹配到了一个已知协议编号。弹出了一行比对结果。
「RY-02」
三个字母。两个数字。宋体。黑色。像方烬在培养舱标签上看到的字体。像沈砚右臂接缝处刻的那行编号——只是他的编号是RY-01。
沈砚的手指停。停在平板上方大概两毫米的位置。没有触到屏幕。也没有收回来。
方烬看到了。
他看到的是沈砚的手指。那只戴着黑皮手套的右手。无名指下方。手套的皮质接缝和仿真皮肤之间。那个位置他在天台上的时候摸过。在安全屋沙发上的时候靠过。在天台上额头贴着额头的时候他往下看了一眼——看见了从手套边缘露出来的那一行很小的字。RY-01。
「你的右臂。」
方烬的声音没有变。跟平常一样——但是他的语速慢。每个字都被嘴里的某种东西挡了一下。干。他咬住了后槽牙。
「也有后门。」
不是问句。像沈砚在老宅书房里说「我妈知道你们在做什么」那样。是陈述。是他已经看到。但他要沈砚亲口回答。
沈砚把手收回去。不是很快。跟平常的动作一样。但他收回去之后没有放在台面上。他把手垂到了工作台下面。方烬看不到的位置。
「嗯。」
一个字。和沈砚说「好」「在」「粥」的时候一样。平。确定。不多余。然后他补充了一句——
「但我的不致命。」
方烬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沈砚的侧脸——工作台的灯从右边打过来。沈砚的眼窝在颧骨上方投了一片很深的阴影。他的嘴唇是闭着的。上唇比下唇薄大概一毫米。下唇内侧有一道很浅的压痕——是他在咬自己的嘴。他在把什么东西压下去。
RY-01。RY-02。配套。是同一套系统的头尾两端——RY-01是发射端。RY-02是接收端。如果方烬的后门被完全激活,7层嵌套全部通过,神经接口的负载会瞬间超过临界值。RY-02会在方烬的系统里烧穿最后一道隔离墙。然后RY-01——沈砚右臂义体的神经接口——会在没有任何外部指令的情况下同步触发。被联动。
沈砚说「不致命」的时候说的是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