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澄澈,落满空旷静谧的陆家庄园。
昨夜那场沉滞良久的深夜对峙,终究化作了两人之间无声的默契与平和的僵持。
没有争吵,没有冷战发难,只剩彼此心照不宣的分寸相守。
晨起用餐,一室安静温凉。
苏晚端坐在餐桌旁,举止优雅从容,眉眼依旧是惯有的清冷恬淡。数年如一日的安分得体,将陆太太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温和、礼貌,却始终带着一层淡淡的疏离,不与他亲近,亦不再与他争执。
陆则衍坐在对面,一身挺拔正装,眉眼沉静温润,敛尽了昨夜所有酸涩偏执。他不再提催孕,不再提心结,更不再触碰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关于亏欠与执念的死结。
他守着自己的底线,也护着她仅有的安宁。
餐桌上餐具轻碰,细响细碎,无人言语,却不复往日的压抑刺骨,只剩温和的平静。
直到苏晚的手机轻轻震动,打破一室静谧。
陌生又熟悉的海外来电,跳动的名字,让她素来无波的眼底,悄然漾开一抹极浅的暖意。
是林溪。
她年少最要好的密友,远赴海外三年,终于归国。
苏晚微微颔首,起身轻声道:“我去接个电话。”
陆则衍抬眸,目光淡淡落在她骤然柔和的侧颜上。
三年来,他见过苏晚太多模样。
见过她遇事沉稳冷静,看过她对峙时寸步不让,体会过她心怀愧疚时眼底沉郁,感受着她被婚姻枷锁困住的疲惫克制。
唯独极少见到,她这般卸下所有防备、发自本心的松弛柔软。
他眸底微动,安静颔首,不作打扰。
玄关一隅,苏晚背对着客厅,语气褪去了所有面对世俗、面对婚姻的拘谨,轻快又释然:“回来了?”
“刚落地半天!特意憋住没提前告诉你,给你超大惊喜!”林溪鲜活热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滚烫又治愈。
“今晚空出所有时间,不许顾家、不许顾身份、不许顾所有乱七八糟的烦心事!我要带我家晚晚好好疯一次,把这几年憋在陆家的压抑全部清空!”
苏晚闻言,唇角不自觉轻轻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温柔又真切,毫无半分伪装:“好。”
“老地方私人会所见,今晚只当苏晚,不做任何人的陆太太。”
“嗯,我准时到。”
挂断电话,苏晚指尖轻敛,压下眼底难得的明媚,转身回到餐厅,语气平和报备:“晚上和多年好友出门聚聚,晚点回来。”
依旧是分寸之内的告知,无求他准许,亦无半分逾矩。
陆则衍眸色温润,声线低沉温和,带着全然的包容:“去吧,玩得开心些。”
没有盘问去处,没有拘束管束,没有隐晦试探。
他从不会困住她的身,更不愿困住她本就寥寥无几的快乐。
暮色垂落,晚风温柔。
苏晚特意换了一身轻便随性的黑色吊带短裙,卸下了平日端庄规整的衣裙,也卸下了陆太太这身身份自带的沉重枷锁。
长发松散垂落肩头,不施粉黛的眉眼清透干净,褪去了常年的清冷自持,多了几分少年时的利落鲜活。
简单收拾过后,她独自驱车赴约。
城郊隐秘的高端私人会所,安静雅致,是她和林溪年少时的专属秘境,远离商圈纷扰,无人熟识,无人拘束。
推开包厢门的一刻,暖光裹挟着温柔的喧嚣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