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消息时,王琢正静静研着墨。
他深知孙云这副清瘦皮囊下,藏着何等翻云覆雨的手段。他不知孙云布这盘大棋,究竟谋划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后手;但他从心底里佩服孙云的狠绝,甚至隐隐生出几分赞赏。
这等借力打力、杀人不见血的做派,确实痛快。
既然要走,自然不能灰溜溜地走。来日自己挣脱这牢笼时,也是要给这群鲜卑蛮子留下一份“大礼”的。
接下来几日,王琢白日里按部就班地当差,做他那个恭顺谦卑的谢主簿。
到了晚间,便会带回一些硝制好的生皮、粗麻针线以及熬煮过的骨胶。
他与王寂借着烛火,赶制防水的皮囊。再将事先备好的生存所需品,分别塞入皮囊。
到了第七日夜晚,两人用过晚饭。王琢从靴筒里抽出两把匕首,将其中一把递给王寂。
匕首刚刚打造好,还未欠上刀柄,两人便拿出剩余皮革在刀柄处一圈圈的缠好。
做完这一切,王琢又从怀中摸出一个油纸包展开,道:“这是火石袋。里边有燧石、火镰、火绒。”
他将火石袋中的物品平分两份,用油纸包严实,分别塞入两人皮囊。
一切收拾停当。
两人并肩躺在拥挤的榻上,幔帐内久久静谧无声。
“那把长刀,你一直带在身边么?”黑暗中,王寂忽然开口。
“嗯。”王琢望着帐顶,道,“当初在破庙被鲜卑游骑抓住时,刀被他们缴了。后来我做了拓跋孤辰的主簿,便托了那名抓我的什长帮我去寻。颇费了番功夫,在辎重营里替找了回来。”
王琢说完,以为王寂会顺着这话头,问起那日在颖水,究竟是如何同他走散的,又为何没有去寻他。
可王寂没问。
恰好王琢也不知该如何答他。
王寂只是问:“走时,那刀会带着么?”
王琢道:“要带的。”
王寂道:“布衣之身,佩这般长刀,反倒易招祸患。有匕首防身,便足够了。”
王寂说的没错,他想起最初遇见鲜卑什长的时候,若自己未带刀,应当会直接绑了。正因带了把刀,才挨了一脚,差点五脏位移。
但这把刀,他不舍丢下,道:“谨慎些,避开人多的地方,尽量潜行。有刀在手,在遇到小股山匪和逃兵是强力的自保的武器。”
王寂问:“若是入城,遇见官兵搜身,你当如何?”
王琢抿抿嘴,一时无言以对。他问:“那匕首岂不也会被他们搜了去?”
王寂道:“匕首被搜走,倒不可惜。”
王琢忙接道:“可这刀要是随意丢在此处,却很可惜。”
王寂道:“你且先带着吧,我们尽量避开大陆,走小路,若要进城……总有法子带进城去的。”
王琢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