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说完,韩不易的脸色果然变了。
慕蓁是故意把宋垣清的名号搬出来的。
他们绑架韩不易这件事于理不合,留下了很多辩驳的余地,必须要有一个合适的理由,让韩不易感到压力,审问才会更顺利。
如果是慕蓁以个人的名义来调查这件事,韩不易不会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未必愿意给他们交底。
但如果是以宋垣清的名义,就完全不同了。
宋垣清是当世第一剑尊,仙盟的首席主理人,天堑结界的镇守使,也是现世九州唯一一个突破大乘期的修士。他的一举一动,对整个修真界来说都重若千钧。
宋垣清的话,代表的就是整个仙盟,甚至是天道。
韩不易的眉毛深深拧了起来,他像是在纠结什么。沉默许久之后,他才开了口:“我没法说出口。”
慕蓁问:“不能还是不想?”
韩不易:“不能。”
慕蓁点了点头。果然,和她想的一样,夙家对他们如此放心,是因为他们早就被什么东西封了口。
“那简单。”慕蓁拂开衣袖,在他对面盘腿坐了下来,“我问问题,你只需要点头和摇头。怎么样?这能做到吧?”
韩不易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我就先从温和的问起,”慕蓁说,“你们杀了御兽宗的宗主,是吗?”
韩不易差点喷血。
这问题到底温和在哪里?!
“这个问题,我可以直接回答你。”他想伸出手去揉自己的眉心,却发现自己还被绳子五花大绑着,只好作罢,“人的确是……我们杀的,只是那是失手造成的意外。我可以对天发誓,我没有动手。”
慕蓁不置可否:“唔,你没有动手,不过你在旁边看完了全程,没阻止。”
韩不易不语。
“好吧,下一个问题。”她说,“这件事是夙家主使的吗?”
这次,韩不易点了头。
“我猜猜,你们和御兽宗的宗主本身就有利益冲突。你们本就是宗门里的佼佼者,宗主很赏识你们,但有一件事你们想做,他却始终不同意,”慕蓁继续道,“这件事,夙家能帮你们完成。所以你们达成了交易,对吗?”
韩不易看她的眼神变得深邃。
夙家身为修真界名列前茅的世家宗族,做事讲求的是干净,在这种大事上几乎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在这种情况下,慕蓁竟然能把事实猜中将近九成。
“看来我说对了?”慕蓁观察他的神色,微微笑了,“下一个问题,这件你们‘达成交易’的事,和修为有关,是吗?你登记在仙盟的修为是元婴初期,但短短几日,你的修为已经达到元婴中期了。夙家答应能帮你们提升修为?”
韩不易的神色变得惊愕。
这件事其实不难猜。先前和齐峰聊天的时候,慕蓁就注意到他说的那句话——御兽宗因为修炼御兽秘术,修为很难增长,因此御兽宗弟子的修为普遍偏低。
后来她特地去调了御兽宗登记在册的弟子信息,果不其然,整个御兽宗都没有化神期的弟子。而御兽宗的宗主,也就是齐峰的父亲,修为卡在元婴期后期巅峰。
寻常人或许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但对于重生过一回的慕蓁来说,这种剧情她太熟悉了。
修炼御兽之法,会让人无法突破化神。御兽宗的宗主深知此事,因着某种原因,他守着列祖列宗传下来的御兽之术,不肯越雷池半步。
而夙家给了这些野心勃勃的御兽宗弟子一个机会,一个能够突破境界向上爬的机会。
这个“机会”,也让他们修炼的御兽之术前功尽弃。金鬃雄狮排斥韩不易,并不是因为黑蚀疫让它暴躁,而是因为韩不易身上的变化。
“你怎么知道我现在的修为?”韩不易紧盯着她,额角竟冒出冷汗来,“……是那个时候?!”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一瞬间的画面——慕蓁怂恿他去找夙秋之前,曾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时候他心乱如麻,根本没空注意那些细节。
“下一个问题……哦,这个问题,可能有点不那么温和。”慕蓁唇边带着笑,说出来的话却如同尖刀,狠狠扎进人心里,“御兽宗灭亡,也是夙家和你们一手促成的,对吗?”
韩不易下意识地想要摇头否认,但脑袋刚刚偏移了一半,脖子就跟落枕了似的僵住了。
她也就明白了。韩不易不愿承认,或者说这并非他的本意,但最终的事实就是如此。
“夙家要你们做他们的内应,打开御兽宗的防护结界,你们照做了。结果结界打开,御兽宗的灵力瞬间被全部抽走,整个青城山都被黑蚀疫吞没。”慕蓁说道,“宗主无意间听见了你们和夙家的交易,试图阻止,却被你们杀害,你们把他的尸体带回御兽宗,把宗主伪装成黑蚀疫中的遇难者。”
“所以你们成了杀害宗主的凶手,又成了御兽宗灭门的帮凶,而自始至终,夙家一点血也没沾上,脏活累活都是你们干的。不光如此,夙家手里握着你们的把柄,要求你们听他们的,当他们的傀儡——我猜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