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窗外的大地,窗口吹来一阵凉风,慕蓁的鼻子不争气地痒了一下,应声打出个喷嚏。
她后知后觉脑袋昏沉得厉害。
回归炼气期的身体简直是弱不禁风,她刚重生回来就在暴雨天里跑了好几日,今夜又高强度地集中精神动了一晚上手术,好像有些着凉了。
前两天她还开玩笑说青云书院的实习生们会成为第一批淋雨得风寒的修士,现在可好,笑掉别人大牙的成了她自己。
“可能是风寒,不碍事,”她摆摆手,“我去旁边屋子里休息一会儿。”
说完,她捂着脑袋,摇摇晃晃地往外走去。
从里屋走到隔壁间,不过几步路的距离,慕蓁却觉得双腿像灌了铅在沼泽里走,简直是举步维艰。
她昏沉的脑袋已经进入了一种半待机状态,好像一个半梦半醒的人,看似一根神经还吊在理智上,其实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像在放烟花,什么都想。
慕蓁想,上一次感觉到这种走不动路的沉重是什么时候?
是在她刚刚从灵隐山逃出来的时候吗?那会儿她被修真界通缉,拖着一副伤痕累累的残躯,好不容易逃到天堑结界的边缘,全身都没了力气。荒芜的旷野上没有别的生物,漆黑的天幕像一张吸满了水的棉被,严严实实地罩在她的头顶上,压得她喘不过来气。
又或者是她临死前踏上灵隐山的时候?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几乎没过她的膝盖。中州从没下过这样大的雪,仿佛每一朵雪花都藏着一个死在昆仑墟和魔域的灵魂,雪中迈出的每一步都要花费很大的力气。
她背着无数人的遗物,背着他们跨越了百年的记忆,从山脚下一直走到了山顶,走了很远很远。
最后慕蓁浑浑噩噩的脑子也记不清了。反正她习惯了一个人背着很多东西前行,脚步重一些也是在所难免的。
她恍惚间以为自己是走在回自家的路上,昏昏沉沉地蹭到了房门口,刚刚摸到了大门把手,整个人顿时仿佛被抽走了傀儡丝的木偶似的,一头栽向地板。
……然后被人接了个满怀。
她的屋里竟然有人!
慕蓁瞬间寒毛都立起来了,模糊的神志顿时清明大半,整个人都像在腊月天里被浇了盆冷水似的清醒。
她下意识地就把人往外一推,条件反射地想取自己的武器——
然后摸了个空。
她那应激的大脑这才冷静了一下,骤然想起,自己不在魔域,也不在灵隐山上,而是在山外凡人地界的某个山旮旯村子里。
接住她的人是那个栖霞村的少年。
他面上应该是没什么表情的,只是屋里点了盏油灯,灯光昏黄,暖色的光晕把他冷硬的面部线条勾画得柔软而温暖。
慕蓁措不及防,愣了半天才道:“你……”
少年不说话,虽然接住了她,却也没有要把她扶到一边去的意思,只是像尊木头似的呆站着,眉头微皱。
慕蓁试着品了品,没品出他是什么意思。
她这辈子遇到的“冷脸”角色很多。有她师尊那种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的真面瘫,也有她师兄这种看着冷漠其实单纯只是脑子不好的人机,但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仿佛语言功能障碍的闷罐,三棍子下去也憋不出一个屁,完全猜不到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最后她斟酌着,选了一个中肯的答案:“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
没想到竟真叫她猜对了正确答案,少年点了头。
慕蓁扶了扶额。
什么毛病,有话就不能直接说,非要她问?
她忍着头昏脑涨,在床边上坐下来,尽量耐心地问道:“你要说什么?”
少年沉默地打量着她,直到慕蓁险些困得要当场睡过去之后,才开口道:“你看起来和别人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她现在的大脑完全处理不了这么一句语焉不详的谜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