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齐峰颠三倒四的描述中,三人终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拼凑了出来。
在齐峰口中,他爹,也就是御兽宗的宗主,并非死于黑蚀疫,而是被人谋杀的。
“我那时候就在山上,亲眼看见了,”回想起当时的情景,青年的身体仍然控制不住地颤栗,筛糠似的抖个不停,“他们没发现我,可是我看见了……父亲是被师兄他们杀的……”
夙秋打断了他,给他看玉简里的几张留影:“你口中的师兄,可是这几个人?”
齐峰只看了一眼,脸色已经煞白一片,慕蓁见状,也将脑袋凑了过去,随即挑了一下眉。
留影里的人,正是那几个因外出执行任务而“幸存”的御兽宗弟子。
“我吓坏了,连夜跑回御兽宗,想把事情告诉所有人,可是等我回到宗门,大家已经……”
黑蚀疫爆发,御兽宗一夜之间惨遭灭门。
“他们一直在找我,幸好父亲在宗门内留了一条密道,那密道只有我和我父亲知道。我只能藏在密道里,等了好多天才敢跑出来,可是我没地方可去,我的家早就没了,玉简也丢了。”
为了躲避追杀,他只能往树林里跑。没有玉简,他谁都联系不上,同门背叛的恐惧让他不敢相信和接近任何人,只能一味地逃。
一个自小在修真界长大,娇生惯养,生来就有灵根的少年,能懂得多少野外生存的知识?
他只能在树林里苟且偷生,靠着啃野果和树叶勉强维持生计,把自己活成了山里的野猴子。
他这人也是幸运得离谱,竟然没有饿死在深山里或是被野兽当成口粮,还一路翻越大山从蜀州走到了中州,之后遇上了慕蓁。
慕蓁纳闷:“那你偷偷跟着我做什么?”
“我……”齐峰眼泪汪汪地说,“我看见你给齐小二收尸……觉得你是好人……想找你帮忙……”
慕蓁:“……”
她只不过是为了避免黑蚀疫传播,一把火将那些兽尸全烧了,也叫做“收尸”?叫毁尸灭迹还差不多。
无心插柳柳成荫,她顺手之举,倒还落了个好人名声。
“师姐,”迟简皱着眉说,“他的话能信多少?”
慕蓁没开口。
迟简起疑心也是人之常情,这件事的疑点实在是太多了。
其一,御兽宗满门覆灭于黑蚀疫,齐峰是如何躲过一劫的?
其二,这些御兽宗的弟子为何要谋杀宗主,御兽宗灭门又和此事有什么关联?
其三,齐峰这个人的出现,本身是最大的问题和矛盾。
“仙盟的资料上说,你是筑基后期修为,”慕蓁打量了他一番,状似无意般说道,“就算身上什么法器都没带,也不至于混成这副样子吧?好歹给自己用个清洁术啊?”
齐峰瞪大了眼睛,好像才意识到自己是个修士似的,嗫嚅着说:“我忘了。”
众人:“……”
话都说到这份上,谈话也是没法再进行下去了。一个连自己会清洁术都能忘的修士,能指望他说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才见鬼。
再者说,齐峰一夜之间满门被灭,众叛亲离,又在山林里一个人心惊胆颤地逃亡了这么久,如今恐怕还心神不宁,他们继续逼问下去不光不人道,也很难再问出些什么来。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这么大个人,应该怎么安置?
送去御兽宗肯定不行。如果齐峰说的是实话,御兽宗真的有叛徒,那把他送过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带他回灵隐山如何?”迟简说道,“他们的手再长,不至于能伸到灵隐山来。”
慕蓁沉默不语。
理论上,把齐峰送进灵隐山的确是最安全的选项。但不知怎的,她的心头始终有种挥之不去的不安。
直觉告诉她,御兽宗灭门这事儿远远没有结束,并且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现在把御兽宗少宗主存活的消息公之于众,或许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如果这件事只牵扯到蜀州或是仙盟,都还算是能处理的,她担心的是另一个更严峻的问题。
御兽宗这整件事里,有没有天道的介入?
“你们不相信我吗?”见他们沉默,齐峰忽然激动起来,“我有证据!他们杀我父亲的时候,我留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