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兽宗不是没有过天才,在几千年前,能修炼至元婴后期的人比比皆是,却从未有人晋升过化神。
包括御兽宗如今的宗主。
种种现象都和师兄的话对应得上,证明这绝非巧合。
他没能控制自己的冲动,不顾其他人的劝阻,去质问御兽宗的宗主。
为何这么多年,御兽宗从未出过一名化神的修士?当真只是御兽的限制吗?还是御兽宗内部另有隐情?
他至想要一个答案,以此来平息他的迷茫和恐惧,哪怕只是一句敷衍,他或许也会相信。
但宗主最后什么也没有说。
“都是骗局。”韩不易只能这样告诉自己,“我们没有被天道放弃。一定还有办法。”
所以,当白帝城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的内心几乎没有经过什么挣扎就同意了。
毕竟夙家的要求听上去非常容易满足,而他给出的奖励又足够丰厚——只需要御兽宗的一点点灵力,他们从此就能突破无法晋升化神的诅咒,一笔数量可观的灵石,甚至是获得仙盟弟子的身份。
到了那时候,御兽宗就再也不用像如今一样在夹缝生存。
事情结束之后,他们可以用这些灵石来回馈宗门,补回那些缺失的灵气。
可是宗主却无法理解他们。就像过去的数百年一样,他恪守祖训,不愿对现状做出任何改变,怒斥他们的大逆不道,甚至扬言要将他们逐出宗门。
为什么他偏偏如此固执?
明明宗门已经到了危急存亡之际,他却不肯改变,执意墨守成规。再这样下去,宗门早晚会被拖垮。
他们是为了宗门。
“真的是为了宗门吗?”慕蓁冷酷地揭穿了这最后一层遮羞布,“可是如今御兽宗已经覆灭了,你如今又是在为了什么?”
她叹了口气,“大道通天,那条你没法走的路,你也很向往,不是吗?”
“……”韩不易喃喃,“我已无法回头。”
他们并不想杀宗主,只是想暂时将他囚禁起来,等到事成之后,一切尘埃落定,宗主一定会明白他们的良苦用心。
他们从没想过杀人,也从没想过要御兽宗灭亡,更不知道一个地方的灵气被抽走,究竟会引发什么样的结果。
久在修真界的修士们习惯了居住在灵气浓郁的地方,他们只知黑蚀疫的可怕,却不知道黑蚀疫大范围爆发时是何等景象,更无法想象,就在一墙之隔的凡人界,有多少村落转瞬间化作人间炼狱。
修士无法理解凡人,就像生在和平年代的人无法想象战争的残酷。
现在,御兽宗的覆灭已成事实,他们别无选择。天道的烙印一旦打上,他们就绝无回头的可能。
慕蓁从地上站了起来。
被天道抛弃,等同于宣判了求仙问道之路的死刑。这的确是九州修士绝对不能接受的结果,无异于对一个普通人说天要塌了——物理意义上的塌了。
夙家抓住了这点心理,以此利诱这些御兽宗弟子,的确是非常狡诈的做法。
“该说你是天真得可爱,还是自欺欺人到了极点呢?”慕蓁叹了口气,“你有没有想过,黑蚀疫的出现并不是巧合。夙家要你们打开结界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毁灭御兽宗?”
“不可能。”韩不易反驳,“白帝城是蜀州第一宗门,有什么理由对御兽宗下手?”
这也是慕蓁所奇怪的。在她看来,夙家对御兽宗的恶意是毋庸置疑的,但她实在是找不到夙家这样做的动机。
“好吧。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她没有浪费时间去辩驳,而是问道,“既然你认为‘御兽之术’的说辞只是一场骗局,那你要怎么解释,自从你接受了白帝城的交易之后,阿原就离你越来越远了?”
韩不易猛地僵住了。
他侧目看去,金鬃雄狮仍趴在慕蓁的身后,时不时看它一眼,目光里带着疏离和陌生。
他们相处了几百年,一起出任务、一起战斗、一起玩耍,他把它从猫儿那么大小的幼崽养成如今威风凛凛的模样,可是它却好像认不出他了。
慕蓁摸了摸金鬃雄狮的脑袋,享受着狮子亲昵的撒娇,摇摇头:“宗主没有骗你。我想,御兽之道,的确有某种特殊性,一旦你们晋升化神,你们和灵兽之间的联系就会越来越淡,最终消失。”
韩不易颤抖着声音反驳:“可是我们如今还没有到化神……”
“那你就得去问夙家的家主了。”慕蓁耸肩,“你回忆一下,他是不是给你们打上过什么烙印,说是可以帮助你们提升修为、问道化神?”
韩不易呆坐在原地,仿佛信仰也跟着崩塌了,久久没有说话。
“好了,事情我都知道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慕蓁微微俯下身,弯腰看着匍匐在地上的韩不易。
“‘御兽宗被天道抛弃’这种说法,是谁告诉你那位师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