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晚霜端着刚煮好的药汤,和忻梦遥一道进了薛无疾的屋子,他和孩子的病情都不算重,只是轻微的发热,因此被分配在了一间房里。
“最近可还好些了?”虞晚霜脸上戴着面巾,从袖子里拿了一捧糖果出来递给薛无疾的孩子。
“只是还有些无力,却没有别的症状了。”薛无疾笑着朝两人一拜,十分认真。
“没事就好,这药是恢复津液、弥补亏空的,你们喝完再好好将养几日就可以离开了。”忻梦遥给两人把了脉,认真道。
“我可否留在这里?我虽不懂药理,却知治理瘟疫事宜。如今此处有如此多的百姓居住,不管是计算开销分配物资,或者是统计每个人的状况都十分棘手。几位愿意从柳汀县赶过来已经是感激不尽,怎能让你们一直如此辛苦。”薛无疾道。
“听您的意思,似乎对这种情况十分熟悉?”虞晚霜问道。
“如此情形,我也就不瞒你们了。曾经我也有志于成为一个好官,可惜命运不遂人愿,那些年做的准备最后也成为了一张废纸。几位若是不弃,可否让我略尽绵薄之力?”
虞晚霜想起小船和自己说的薛无疾的过往,结合其他百姓对他的信任,点了点头。
隔壁住的一位大娘,最开始来的时候怎么都不肯喝药,说虞晚霜他们这药就是为了送自己上路,根本没安好心,最后还是薛无疾出面劝说才冷静下来。
“这份手记是我们的一位长辈所赠,里面有关于瘟疫治理以及善后的经验,先生可以先从手记看起,若有新的想法再和梦遥说便是。”虞晚霜将南庐居士送给洛江晚的手记递给薛无疾。
“是凡城八客?”薛无疾看到那本手记的时候,整个人的脸色就严肃起来,正襟危坐,将自己的手在衣服上仔细擦了数遍,才重新捧起那本手记。
“凡城八客?”虞晚霜有些好奇。
“你们不知道凡城八客,那这本手记是从何而来的?”薛无疾有些惊讶,却还是解释起来。
这本手记记录的是十年前的那场瘟疫的实录,那时候还没有像现在这般有效的药方,一旦染上了瘟疫根本就没有生还的可能。
他们想救人,从京城赶到了遥远的凡城内,却还是只能看着人一个个在自己面前倒下,就连一同前来的友人中也有染病的。
他们八人尚且年轻,没有什么经验,只能按照典籍里的记载和自己的头脑去研究,每日只睡两个时辰,一秒也不敢懈怠。
最后靠建立隔离区域,增强消杀措施,才勉强控制住了瘟疫没有外泄,可是整座城池还是变成了一座死城。中途没有得到来自朝廷的任何帮助,就连那些药材都是靠各地的百姓自己支援来的。
手记的最后写道:凡城大火,疫病全消。满城百姓,皆为枯骨。我辈愿以俗尘之身筑通天之高塔,庇天下之人。以此手记,为后世书。
“洛大人和楚向,是不是也是其中一员?”虞晚霜问道。
“是。那年京城中关于此事的议论颇多,就算我只是个举子,也听到了不少消息。可惜其他几位都不是官场中人,所以我们也无从得知他们的姓名。”薛无疾淡然道。
吕折柳骑着马在山中慢行,此地地势险峻,饶是他也不敢托大疾驰。
江近月骑了一匹白马跟在他身后,手上依旧托着一柄烟枪,斜坐在马背上,倒是有几分惬意。
“少抽些,一会被他们闻到烟味可不好了。”吕折柳瞥了她一眼。
“要不是你选了这么条小路,我们早就到了。和他们见面之后就抽不了了,你且饶了我吧。”江近月并不在意,十分随性地说。
“大路都被楚向把控了,想要抵达安县,只有这条路才是安全的。你若是不介意被楚向的人抓住当成肉串烤,倒是可以走官道。”
“啧,你这番话要是被晚霜听见。”
“她又不在,说得好像洛家小子在你还敢这样似的。”
“他?他当然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了,若是他只喜欢伪装出来的我,我才看不上他。”江近月吸了一口烟,闭上双眼。
“我本以为这次会和当年的凡城一般,甚至更严重。毕竟这里地处江南,人口密集、交通繁盛,况且洛大人又进了大牢,安县县令又是个没有主见的。如今看来,似乎有新的可能。”吕折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