忻连云正坐在田旁的小路上,啃着一个脆瓜,身后跟了一连串小尾巴。
隐水先生和忻连云不同,靠坐在忻连云身边,坐姿肆无忌惮极了,毫无文人的矜持与风度。
这些日子被隐水先生影响,忻连云那股子墨守陈规的迂腐气都淡了不少,又因为整日和孩子们混在一起,农户出身的孩子们比起城中的子弟多了几分随性,从不论什么食不言寝不语,更不要说所谓君子举止有度。
忻连云得了虞晚霜给的农书,一得闲就和隐水先生一同去找寻优质的野稻,近日赶上水稻快丰收,他便干脆带着学生们出来用实物讲解。
“是虞姐姐!虞姐姐回来了!”二牛的眼睛最尖,远远就瞧见了虞晚霜一行人的马车,顾不上身边的欢风径直冲了过去。
欢风来不及松开二牛的手,被拉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道:“这孩子。”
“得了吧欢风,你不也是个孩子么,怎么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身后一人拍了一下欢风的肩膀开玩笑道。
“没有了家人之后我就是一家之主,和你这种有姐姐的人可不一样。”欢风故作神气道。
那人点了点头却又摇头:“当时晚霜姐姐把我和姐姐从那个地方救回来,我就是我自己的主人了。就算是我姐姐也决定不了我的命运,何况居山先生说了,有志之士不为他人改其心、更其道。姐姐永远都是我的姐姐,但是有姐姐的我却不会永远都是那个只能躲在破房里哭的小女孩。”
欢风似懂非懂,只是快走几步跟上了二牛的身影:“快走吧然夜,再晚些可抢不到前排了。一会让你二牛哥哥把你举起来,他力气大。”
然夜小跑着却还顾着和欢风斗嘴:“我才不用呢,我自己带了梯子。”
欢风回头望去,然夜小小的手上拎着一个可以折叠的梯子,正是前些日子在课下洛江晚无意中提到的设想,一群孩子私下聚在一起,折腾了大半个月竟然真的做出来了。
忻连云看了一眼隐水先生,“你不去看看?”
隐水先生起身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灰尘又整了整衣冠好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像一个野人,这才说道:“自然要去。老夫岂是那种拉不下面子的人,再说她还不到二十就能做到我当年未竟之事,出于对年轻人的嘉奖我也该去迎接的。”
忻连云摸了摸自己身上有些懊恼道:“坏了,忘了给梦遥带解暑的药。”
“磨蹭什么呢快些跟上,再不走连他们的影子都看不见了。”隐水先生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腿脚十分好使,跟在那群孩子身后丝毫不落下风。
虞晚霜看见一群人朝自己奔来,一眼就认出了跑在最前面的二牛和然夜。
她喊停了车夫,下了马车半蹲下身,把然夜抱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一个圈。
“咱们然夜跑得真快!”虞晚霜夸奖道。
“然夜学得也很好!居山先生昨日还夸我了,而且各门科目的考试都是前三名呢。”然夜抬起头骄傲地说,活像一只神气的企鹅。
二牛手里拿着然夜准备的折叠梯,站在然夜身后的位置,看着虞晚霜害羞地笑,平时谁都不怕的二牛此时竟然有了几分畏怯的情绪。
他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想要对虞晚霜说什么,却被刚赶到的欢风打断了。
“晚霜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们这些日子都没有偷懒,学得可认真了。”
二牛有些气恼地瞪了欢风一眼,可对方似乎因为有虞晚霜做主,竟然和寻常截然不同,一点都没有被二牛的眼神吓到,还自顾自地说着。
“我、二牛、然夜还有大家都可担心你们了。听隐水先生说,十年前八位超级厉害的大人携手都没能解决瘟疫的问题,我们生怕你出事,去山上的道观求了不少的无事牌回来,都挂在学堂外的树上。”
二牛好不容易找到插话的空间,赶忙道:“我们根据先前烟花的方子,又和道观里的那位道长请教了一番,关于火药的方子有了新的想法。不过因为梦遥老师和你都不在,我们也不敢轻易尝试。”
忻梦遥听到自己的名字,赶紧把手上收拾的东西放下,走到二牛身前摸了摸他的脑袋:“我们二牛也是越来越厉害了,要是能不欺负欢风就更好了。”
二牛哼了一声:“若不是他说话不好听,我才懒得理他。我忙得很,谁有闲工夫搭理这个爱哭鬼。”
“说得好像你多坚强似的,当初听隐水先生说瘟疫有多危险的时候,我可看见你红了眼眶。”欢风戳穿了二牛隐瞒着的扭捏情绪,对方当即大怒,可碍于虞晚霜在场,又不好和欢风生气,只能气红了脸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隐水先生走了过来,看了眼欢风和二牛,笑而不语。
这两人自从第一天成为同桌就是这个状态,不是一个把另一个说哭,就是一个被另一个人气得不行还不好发火,活脱脱两个冤家。最开始还有人想着劝说,到后来大家也就习惯了这俩人的相处模式,只要不打起来就随他们去了。
就当看俩鹦鹉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