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汀县城内,忻府。
忻武正坐在书房内,手上拿着一个信纸,纸张因为反复揉捏而微微发皱,可以看出他已经犹豫了许久。
下人推着忻梦适进来,他看出了忻武的纠结,挥手让下人离开,自己从父亲手中接过了那张纸又将一杯茶递了过去。
“夜深了,父亲当心伤眼。”
“梦适你来了,我本不想把这件事告诉你,只可惜你弟弟太不靠谱担不起家主的责任。”
“为父亲分忧是我的职责,再说连云跟着居山隐水几位先生一起学了不少东西,他年纪小处理事情没有经验也正常,我早几年也这样。”
“就你会给他开脱,这几个月他俩都待在虞家那丫头的庄子上,现在城里的百姓看见我都喊我老师父亲,真是不合规矩。”忻武嘴上这么说着,但是眼中却难以抑制地露出几分喜悦来。
到他这个年纪,什么样的荣誉没有见过,城中人谁不尊称他一句忻大人。可为人父母最为关心的还是子女的成长,忻梦适虽然才情过人却先天不足,不良于行。
剩下的忻梦遥有大局观念,敢闯敢拼虽然有时略失稳重但大体上不出差错,若不是因为她是女儿身,就凭借她在家中得各位长辈的喜爱,只怕都能稳坐家主之位。
而忻连云虽然是男子,可太过呆板,只知道循规蹈矩不知变通,若是在普通人家当一个支撑家庭的男人尚可,却不足以担当起忻家如此大的家族。
可自从他们去了虞家,一切都不同了。
忻武一开始还以为是手底下的人为了哄自己开心才故意传出此等假消息,为此他还狠狠整顿了一番府中的下人,后来经虞晚霜解释才敢相信,自己那性格张扬的女儿和呆板的儿子,竟然真的成为了为人所尊敬的夫子。
“能让父亲如此忧愁的人不多了,不知这封信来自云向月钟哪一家?”忻梦适问道。
“云向月钟,是京城有百年底蕴的四大家族。自从太宗开国起就屹立在京城,作为辅佐太宗登上皇位的四个家族,他们无一不在官场上占据了极为重要的地位。更不要说云家是元秋皇后的娘家,权势盛极一时。可是能有胆子向我写信施压的,只有那家。”忻武道。
虽然后来洛文帝下定决心削减四大家族的底蕴,可无奈四家百年以来相互联姻、血肉交融,又岂是那么容易被打灭的。
洛文帝以科举取士,广纳寒门子弟,又增设学舍专供家境贫寒的学子学习,就算如此也未能彻底改变世家垄断的局面。
后来洛武帝亲征漠北,一直追击到离南山脉下才停下,直打得漠北四散而逃,各大部族尽数分散成了无数的小部族,足足六十年不敢靠近归北山。
当时漠北人都把洛武帝看成了草原上最为凶猛的天神,是天神来降下神罚,所以他们才毫无抗衡之力。
武帝亲征回来后第一时间却不是庆功而是追责,他临走前留下太子监国,故意放出假消息说武帝中了陷阱危在旦夕。
四大家族虽然有自己的情报来源,但是经过文帝削弱一次之后已然大不如前,再加上离南山距离京城太过遥远,就算是最好的信鸽也需要整整一个月才能传递一封书信,消息不灵通再加上太子有意演戏。
几大家族被文帝压制的野心瞬间爆发,他们先是买通了宫门守卫,又暗中找人购买了兵器若干,还通过武帝的妃子月妃试图向太子下毒。
那一夜武帝带着大军回到京城,两方人马在皇宫宫墙外相遇,四大家族的人又岂是他的对手,最终作为主谋的月家被株连九族,而月妃的儿子也被流放到了西北。
其他三家的人虽然没有明面上的证据证明他们与月家有直接联系,但是朝堂上他们一派的官员被一贬再贬,他们也不敢有一句怨言。
四大家族沉寂了数十年,直到当今的皇帝即位,为了和先帝留下来的人作抗衡才重新提拔四大家族的人。
可他却不知道四大家族的人虽然不在朝堂,可他们数百年积累下来的基业早就能买下无数朝堂中人的人心。
冰敬、炭敬的开销暂且不提,日常的礼节往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许多人中举后才发现自己的财力实在太过微薄,自己的才情也不足以打动皇帝。
若是想要做出一番事业来,钱财根本少不了。
在朝堂之外的阴影之中,无数的交易正在隐秘生长。
短短十年,云向月钟又重新成为了声势显赫的大家族。
月家也是因祸得福,在西北的那一支凭借着地理优势发展商业,实力较之当年更强。
这次的书信正是来自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