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晚上的跑出门干什么去了?”沉默了很久的男人在一旁开起了口。
“你身体本来就不好,不能受风着凉,现在还把自己的脑袋磕破了,你看看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佘野放下碗,说了见到他们为止的第一句话:“我没事。”
男人不高兴了:“哪里没事了,你看看你的脑袋。”
“我没有事。你们要是工作忙的话就回去吧。”佘野说,“我有姥姥呢。”
话落下来,房间寂静。
他们意识到佘野刚才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母亲有意帮自己的丈夫说话:“爸爸不是那个意思,你也知道的,我们在外面赚钱,都是要看老板脸色的,你爸爸他工作很忙,请个假会多出很多事情,可是我们不还是回来了呀,看看我们的宝贝儿子。”
“你这是在怪我们了?”
佘野的话不知道戳中了男人的哪个点,他语气忽然变高,生起了气:
“我们不还是为了你?为了你的病,我和你妈在外边想各种办法去赚钱,你以为我们就没有压力了?我们很容易吗?我们吃饱了撑的活得这么辛苦?拼死拼活上班给你赚钱你还在家里面不安生各种闯祸,我们就活该来回跑就活该活活累死是不是?”
“好了!”
“你少说点!”
姥姥和妈妈的阻止声同时响起,男人大口喘着气,看了眼面色难看的老人和媳妇,哼了一声,摔门而去。
“妈……他就是,工作累着了,你别生气。”
母亲安抚着明显不悦的姥姥,帮自己丈夫解释。
老人别过脸:“行了,别和我说这些,你找的好丈夫,你自己去和他说,我就一句,以后在孩子面前,让他控制好他的臭脾气,他不是谁的祖宗,没谁乐意供着他由他撒气。”
“知道了,我去……”女人要出去找他,姥姥挥挥手,不看自己的女儿,“去去。”
父母一走,只剩下姥姥和佘野。
老人组织着语言想要劝佘野,一扭头,发现佘野一脸平静地吃着鸡蛋,一眼都没往他父母离开的方向看。
她心底莫名生出一种奇怪的预感。
“姥姥。”佘野喊她,他说,“如果我以后出了什么事,就让我死了吧。不用再治了。”
从一个五岁孩子口中听到死这个字,老人生了气:“那怎么行!”
“你爸妈他们只是,只是……”
只是看不到希望。
佘野知道,他的病就是一个无底洞,不管他们往里砸多少东西都会被吞掉,无底的深渊,什么时候能填满?
洞外的父母和姥姥身上都拴着一根绳子,绳子另一端垂在洞底,佘野就在洞里坠着他们,迟早有一天,他会把他们都拉下去。
姥姥不知道说什么,红着眼睛,抱着佘野。
“你再坚持一下。”
“姥姥还在这儿呢。”
“我不能没有你,你再陪陪姥姥,好不好?”
佘野抓着姥姥的衣裳,闭上眼,鼻子发酸,点点头。
一周之后,佘野出了院。
父母回来看他的当天晚上就已经离开。
他们回到城市,给姥姥留下了一笔钱,托她好好照顾佘野。
佘野回到了家中,因为这次的意外,姥姥给院门上了锁,千叮咛万嘱咐佘野千万不要再晚上跑出去。
如果真的想出去走走,一定要喊她,她带着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