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遭受巨大打击的时候,偶尔会做一些荒诞不经的梦。太想念某个人、对过往发生的事耿耿于怀、遗憾、痛苦,这些情况如果现实中得不到缓解,往往都会用一种诡谲的方式显现在梦境里。
在张医生眼中,佘野梦中的这条蛇,应当就是他的某一件‘遗憾’。
关于遗憾,张医生想到了什么,问起了另外的问题:“你的那位朋友找到了吗?”
佘野知道他在说什么,道:“没有。”
“你说你们闹了矛盾,分开了。”
“最后一次分别时,我们的对话不太愉快。我道了歉,之后迫不得已搬家,之后就再没见过他。我以为,我们当时解开了误会,已经和好了,以后还能再见面。”
“你尝试去找过吗?”
“我找了他很多次。”
找了很多次,都没有结果。
“为什么你认定他恨你呢?”
“我做了错事。”佘野半垂下头,神经质地抠着自己的指甲,“我对他……做了很过分的事。”
“你觉得是你的错。”
“是。”
“你愿意赎罪?”
“我愿意。”佘野的指甲被他抠出了血,怔怔呢喃,“做什么事都愿意。”
“可你找不到他。”
佘野点头。
张医生递给他一张纸巾。
他瞥见佘野颤抖的手指。
佘野接过来,将纸巾按在自己流血的手指上,随意摁了摁,染血的纸巾揉成一个球丢进桌旁的垃圾桶。
没几秒,佘野又重新在伤口上抠了起来。
似是察觉不到疼一样。
“你想要他恨你吗?”
“他该恨我的。如果恨我能让他好受一点,为什么不呢?”
“恨到要杀你也可以吗?”
“可以的。”佘野没有一点犹豫地回答。
“你想用自己的死来让他开心?你认为他会因为你的死开心?”
“嗯。”一个嗯字,回答了他两个问题。
张医生问:“在你心里,你的过错是罪无可恕的吗?”
“是……”佘野手上愈发用力,直接扣掉了指甲旁边的一小块肉,血滴了满地。
滴答,滴答,血液砸在地板上。
他毫无察觉,自顾自说着:“我罪无可恕,我罪无可恕,我该遭报应的,我抢了他的东西,害了他,我该死,我想去死,可是……”
听到这里,张医生知道自己不该再问下去,他必须立马打断佘野让他冷静,但他听到了最关键的一点,他还不知道的一点,便不得不继续追问:“可是什么?”
“他的东西,我还没还给他……我死了,就没法给他了,不能……我不能……可我见不到他……”
想死,不能死。
想补偿,见不到人。
皮囊坠着奄奄一息的灵魂,两端彼此吊着,扯着,撕裂着,所以他的皮囊不完整,灵魂也碎裂不堪。
他外表看似正常,实则内里早已腐烂。
仅靠着梦里的‘恨意’吊着他的这口气,这具身体。
“你觉得你以后还能遇见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