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稀薄,凄凄惨惨地落在那些残荷之上,夏锦辰静静站立许久,直到感到一丝冷意,他才回过神,转身欲要离去。
转身的瞬间,本就疲软的脚踝一崴,膝盖骨忽然一软,夏锦辰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受到寒冷的池水已经将他包围。
他瞪大眼睛,冷水呛入口鼻,刺激着肺叶让人忍不住张大嘴呼吸,可张开嘴却又灌入一口水。
“……”
其实荷花池里的水并不深,若是他站起来,顶多淹没到他的心口。
可夏锦辰却像着魔般地安静下来,不再试图挣扎。
眼睛里倒映着水幕之下的月景,居然比在岸上时看到的夙月要清楚得多。
眼眸缓缓眨了眨。
他突然觉得,若是这样身不由己地死去……
似乎也不错。
水花渐渐弱下去,荷花池里又恢复平静,宛如镜面一般倒映着天地。
冷了……
夏锦辰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身子越来越冷。冷到没有了一丝温度。
夏锦辰将自己溺在水里,直到再也没了呼吸。
第70章【双生戏衣鬼身现】15
对金潼留下夏锦辰一事夏锦蝶早就见怪不怪,有时会是一两日,偶尔会是三四日。
夏锦辰每次回来都会给她买一罐柳红铺子里的胭脂,因为那日在云锦轩唱戏时,她曾说那胭脂不灰不红,颜色正好。
可惜女孩子的胭脂颜色实在太多,夏锦辰分不清到底是哪一罐,夏锦蝶便让他把所有颜色的胭脂都买回来,这样就可以换着用。
夏锦辰笑着依她。
不过夏锦辰运气太差了些,一共就十罐,他却次次拿不准夏锦蝶要的那一罐胭脂。
算下来她的梳妆台上已经有了九罐,还差一罐这胭脂就齐了,正好十罐。
戏楼生意渐渐繁盛,但她还是会在每日清晨去街口小道上看看有没有夏锦辰回家的身影。
可夏锦蝶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等来的会是哥哥的尸身。
“……”
清晨。
雨落屋檐,街上冷冷清清。
戏楼门口一群官兵进进出出,将披着草席的竹架匆匆放置在门外,草席没有遮住那具尸身的面庞,那惨白浮肿的模样吓得围观伶人纷纷惊呼。
夏锦蝶早就呆愣在原地,脸色也如同尸体般煞白。
雨滴淅淅沥沥,落到门槛上,溅进来,渐渐打湿裙摆。
她看着那张脸,像是忽然被人连着扇了几百个耳光一般脑袋发懵,耳边嗡嗡作响,听不见周围的任何声音。
“……夏姑娘,实在对不住。”为首的官兵打破沉默,“昨天夜里金城主与这位小公子喝了些酒,谁知他迷迷糊糊地一头栽进屋阁后边的荷花池,把自个儿给溺死了。”
“……”
夏锦蝶沉默不语。
见她沉默,官兵立马又从腰间抽出一沓银票递给她:“金城主说了,这事是他考虑不周,这是他的一些心意,还望夏姑娘节哀,往后这戏只要夏姑娘想唱,云锦轩的朱门随时为您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