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远错愕抬头,撞进了一双清澈却威严的眼眸里。
他瞧见一张仙人般出尘绝艳的脸,还有仙人身后,如罗刹一样阴冷的那侍卫。
不等他回神,鼻尖拂过的那缕药香已经远了。
-
宝船返工,宝船完工的日子眼瞧着又要推迟半年。
借着这件事情,圣上将工部也换了血,留下的人都是孔二姐曾在名单里提过的能人,将那些尸位素餐的平庸之辈悉数革职罢官、追查贪腐钱银,按律处置。
处理完这些事情,天色已经暗了,然而等圣上洗漱完上了床榻,屏风跟前还是空空荡荡,只有一个书青。
祁明景:“近日是你当值?”
书青便道:“是。如幻公公去寻苏老太医了。”给陛下调理身子的药,每隔半月便要调整一下。
圣上略一顿,点点头,任由书青放下龙床边的纱幔,轻声退下。
又过一会儿,圣上坐了起来,锦被堆叠在腰间,唤来书青:“今日地龙烧得有些热。”
书青:“陛下,今日地龙和昨日一样呀。奴婢再去瞧瞧。”
祁明景重新躺下,这一夜翻来覆去好一会儿,迷蒙间正要睡着,忽然指尖贴上一片冰凉。
圣上一惊,发现掌心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枚木雕的小人,长发披肩,襦裙沃袄,言笑晏晏,正如长公主风华模样。
一抬眼,却见屏风上人影晃动,一个影子正无声走远。
好一个萧元戟,半夜做了木雕的长公主,悄悄跑到他寝殿中,塞给他就走。
这是什么意思?
“慢着。”圣上盯着那道影子,声音在寂静的寝殿里响起:“萧元戟,过来。”
那道人影一顿,逐渐靠近,直到萧元戟的身影越过屏风,来到龙床跟前。
萧元戟眼神沉沉地看着祁明景,声音压得很低:“臣惊扰陛下了。”
他仍旧穿着白日里黑龙卫的黑色衣裳,腰封勒出劲窄腰线,让人想起白日里刺穿船板的那一剑。
圣上瞧了一眼他,却见两人中间隔的距离都可以再躺下一个萧元戟了,顿时有些不悦:“离朕那么远做什么?怕朕吃了你不成?”
萧元戟默不作声走了过来,却没像往日一般,在龙床的脚踏旁单膝跪地,烛光照着他的影子,投下的阴影将圣上整个拢住。
祁明景抬头看着他,仰得脖子酸,“朕让你过来,是到朕身边来。”
萧元戟视线落在龙床上。
他沉默一瞬,果断褪去了来寝殿之前刚换上的干净衣裳鞋袜。到了龙床上,又毫不犹豫地伸出长臂,将圣上牢牢圈在自己怀里。
和过去圈住长公主时候的感觉有些不一样,长公主身子更孱弱两分,身躯也不似圣上修长,在他怀里如羽毛一般,令他不敢用力。
可如今怀里靠着圣上,男子修长匀称的腰,也是刚好嵌在怀里。同样的孱弱,他却恨不能收紧双臂,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这是他失而复得的爱人。
尽管用“爱人”这个词来形容一国之君,实在太过狂妄、以下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