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处此地,时流觞害怕惊扰了他们,自觉放轻了声音:“进入休眠的人还会醒来吗?”
“当然,哪怕没了心脏和头颅,也可以醒来,这也是安康计划的意义。”时攀蟾笃定地说,开始给弟弟讲解安康计划的由来。
安康计划的启动之初是想研发药物让人类达到长生不老的境界。市面上抗衰老的产品五花八门,普通的抗衰显然没什么意思,作为有抱负有追求的企业,石溪制药要做当然就要做个大的。
“安康”,安乐康健,寄寓了石溪制药两位创始人最质朴的情感和愿望。
然而,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人类再怎样努力也无法逆天而行。在多次失败后,时军和奚佑德决定换一条路线:既然肉体的衰老无可避免,那精神意识呢?人们不是常说“精神永存”?
有了这个想法后,他们打开了思路,药物主攻方向从治疗身体疾病转向精神领域。哨兵和向导的精神力水平天生较强,自然而然地成了最好的研究对象。
长廊最里面摆放了一台结构复杂的巨型仪器,还有一只最大的玻璃罐。这个玻璃罐里面的男孩是所有人中最奇特的,脖子上有一圈明显的缝合痕迹,像是把断掉的头和身体强行粘连在一起。
而且,这个男孩还是猪首人身,猪首上延伸出无数经脉与颈椎藕断丝连。
这是……!
时流觞瞪大了眼睛,心跳加快。
时攀蟾抬手抚上玻璃罩的外壳:“这里面的就是宁远山的弟弟宁晓山,他是个坚强的好孩子。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所以我以前没有跟你细讲他的事情——你知道他精神体变异后,融合的部位是头部吗?”
时流觞困惑地摇头,视线片刻也不离开宁晓山。
这的确比较奇怪。一般来讲,变异哨兵都是奚泉那种从四肢开始融合,没听说过从头开始的。
“那你应该从他们口中了解过,这孩子遭受了校园霸凌,”玻璃罐顶端的白灯亮得刺眼,时攀蟾往旁边挪了一步,半边脸笼罩在阴影里,声音也朦胧听不真切,“可是,世界上哪有无缘无故的欺凌呢。”
不知怎的,时流觞莫名感到一丝心悸,半边身体紧紧贴在冷冰冰的玻璃外壁,仿佛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汲取到一点温度。
时攀蟾的手指从玻璃罩外壳慢慢移到时流觞的脸颊上,怜惜地摩挲那富含胶原蛋白的柔嫩肌肤:“石榴,父母给了你我还算不错的皮囊,让我们无法体会到丑陋带来的难堪。”
宁家三姊妹,大哥和二姐都拥有出尘的美丽容颜,而老三宁晓山却相貌丑陋——是的,不是平庸,是让人难以忍受的丑陋。
如果面部仅有个别地方长得不符合大众普遍审美,只要五官搭配得和谐,那也不会和“奇丑无比”沾边。
比如时流觞眼尾略微下垂,眼睑下至,按理说算是有些吊梢眼。但他的大眼珠和又密又长的睫毛弥补了这一点,让这点美中不足成为个人特色,还弱化了其他部位的锋锐感,显得他特别清纯无辜。
八字眉,肿眼泡,朝天鼻,龅牙,凸嘴,胎记……遗憾的是所有难看的五官似乎都汇集到了宁晓山脸上。
其中最灾难的要数他的鼻子,那实在和猪鼻太像了,是有点先天残疾畸形的那种。再加上宁晓山的精神体是猪……
“奚泉那小子你知道的,因为奚阿姨生他的时候走了,一家人惯坏了他,让他养成了一身的坏习惯,”时攀蟾叹息道,也抬头望着罐子里的男孩,“可怜的晓山被他欺负得很惨。”
一时间接受了太多的信息,时流觞感觉喉咙发紧:“那,那个时候,奚泉他们带走宁晓山,是带去了哪里?”
时攀蟾垂下眼,像是不忍再讲述这个残忍的故事:“宁晓山被带去了落花山,绑在一棵树上,他们……折磨了他,生不如死。”
“后来呢?”时流觞想象得出三个坏小孩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奚爷爷知道了这件事,直骂奚泉混账,带人去解救了宁晓山。他可能是受到的刺激太大,就发生了变异。被救下后,他心灰意冷,一心求死。
是爷爷劝住了他,让他找到了新生的理由,决定献身于我们的实验研究。宁晓山是我们最完美的实验品,通过他我们完成了从零到一的跨越。”
时流觞围着大玻璃罐转了一圈细细观察,不得不承认这是医学史上的一个奇迹——宁晓山如此严重的变异不可能还活着,可他的精神力还能与人产生微弱的共鸣。
正在时流觞走神之际,时攀蟾走来牵过他的手腕,领着他到那台精密仪器旁,又调出两张像牙椅的躺椅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