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直戳时流觞肺管子,他皱了皱秀气的眉,小商也出现在桌面上,对宁云山摆出狩猎的姿势哈气。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不要卖关子,不然的话……”
“十年前,我弟弟宁晓山失踪了……”或许是这样的威胁起了作用,宁云山打断他,仰视头顶的灯管,陷入回忆中。
宁远山,宁云山,宁晓山。但远山长,云山乱,晓山青(注1)。果然出处是这里啊。
时流觞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不漏下宁云山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那一天,是放小长假的前一天,巴林市所有中小学校提前放学,我哥来接我和晓山。我们提前约好要一起去新开的游乐园玩。
那时我们一家靠开在云归岛上的民宿维持生计。我和我哥分别在诚勇的小学部和初中部上学,我弟读的是友善小学,我们都是住校生,只有放小长假的时候才会回家。
你知道的,友善小学是在整个耒牧省都排得上号的好学校。我哥和我读小学的时候,友善小学还是按照户籍所在地来招生的。到我弟这一年他运气好,招生方式改了,改成了排队报名,先到先得。
我爸妈架着帐篷,轮流排了三天三夜,给晓山抢到了一个名额。我们所有人都觉得很幸运,认为晓山会在一个环境很好的地方学习成长……
结果现实是,我弟弟在那里遭遇了持续一整年的校园暴力!”
说到这里时,宁云山的声音哽咽了,眼眶发红,愤怒又悲伤地紧盯时流觞:“我这辈子也忘不了那三个人渣的名字——杜若海,奚泉,江巡。
就在我们约好出去玩的那一天,他们三个还跟踪了晓山。我比大哥先下课,就提前去了碰面的地方。那三个人,想对我……”
宁云山停下来,抓起面前的水杯猛灌一大口水。她用左手手背擦了擦嘴角,进行了一个深呼吸,才继续往下说道:
“是晓山保护了我。晓山跟我说,有小混混在跟踪我们,我们躲进公厕的隔间里把门反锁,等哥哥来就好了。
结果,只有我傻乎乎地听从了他的安排。我等来了哥哥,却再也没有见到他……我真是一个没用的姐姐,呜……”
时流觞早在很小的年纪就见过太多生死离别,因此并没有对宁云山的叙述感到震撼——况且,这只是她的一面之词,真真假假,谁又说得清楚。
他没有问他们为什么没有报警、为什么断定宁晓山遇害了这种毫无价值的蠢问题。
“那江巡果然是宁远山杀的。”他只为这起悬案敲下了定音锤。
“不可能,我哥不是那样的人!”宁云山已是满面泪痕,泣不成声,但她的口吻是那样笃定,“他是这世界上最傻最天真的大善人……这三个人是畜生,死不足惜!可是十年了,他想的一直都是把他们绳之以法……”
时流觞从外套里找出一包纸巾扔给她,淡然道:“我有很多证据可以证明是他干的,你能拿出证据来吗?”
宁云山没有接卫生纸,眼里全是讥讽:“不需要什么证据,我无条件相信他。他是我哥,我认识他二十年了,比你这个认识几个月的更了解他。”
这句话引爆了时流觞身上的引线,他把水和食物全扫去了地上,掀翻桌子冲宁云山大吼:“是,我要是了解他,就不会被他骗,被你们玩得团团转!我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瓜,利用我是不是易如反掌?你们两兄妹,一个杀了江巡,一个杀了奚泉,别装得自己双手很干净!”
见时流觞这样,宁云山反而止住了哭。她吸了吸鼻子,呼出一口浊气:“他骗了你,利用你,和他对你是真心的,这二者并不冲突。”
“你要是再提起他,我就撕烂你的嘴。”时流觞的脸色登时黑如锅底,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宁云山笑着摇头,看透了时流觞的虚张声势:“我长得像他,你不会那样做的。”
时流觞恼羞成怒,捏紧拳头,却因为被说中了而什么也做不了。
宁云山适可而止,没再挑战时流觞的底线,看向他的双眼认真地说:“杀死江巡的人是谁我不知道,我只能说我认为我哥不会做那种事;但我向你发誓,奚泉绝对不是我杀的。我一个普通人,没那么大能耐潜入圣所的顶级病房杀人。”
“你做不到,不代表SV里的其他人做不到,”时流觞没有被说服,“最起码对宁远山来说,这不算太难的事。”
“你爱信不信吧,把我交给警察也可以。杀他,我嫌脏了我的手。”宁云山也不再做更多的辩解。
时流觞抱住狂躁不安的小商给它顺毛:“你才说了他是个畜生,你很恨他,那为什么不杀了他报仇?”
宁云山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的恨意:“他该死,死得好,可是就这么死也太便宜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