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若死者们的精神意识都可以回溯聚集到这个世界里,那么现在和见家长有什么区别?
宁远山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只是微笑着注视他,用眼神示意他去和自己的父母打招呼。
时流觞不再深思这个问题了,他就当这是真实的他们,一秒换回乖小孩模式,眨巴着大眼睛,用甜甜的嗓音说:“伯父好,伯母好,叫我‘石榴’就行。”
“乖孩子,”宁母亲热地摸了摸时流觞的头和脸,表情和语气都很亲切,“我叫卓月,远山的爸爸叫宁长青。感谢你做的这一切。如果远山欺负了你,你就在心里默念我的名字,我会帮你教育他的。”
说罢她朝时流觞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睛。
嗯……这听起来有点灵异恐怖啊。时流觞心想自己这副纯良的外表还真是具有迷惑性,也不多做解释,顺着卓月的话告状:“好!您是得说说他,他就爱欺负我。”
宁远山没有反驳,只一味地傻笑,倒是宁云山无语地白了他一眼。
“哈哈哈,两个人相处小打小闹、有摩擦很正常,”宁长青伸长双臂把大儿子和时流觞一左一右揽在一块儿,“我们不在,你们要好好过日子,和云山也要好好相处。”
在这温馨的时刻,宁晓山突然开口:“时间马上到了,这就是最后的告别了。”
伴随着他的话语,树林里出现了萤火虫的点点微光,周围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看不真切。
“我和哥的心结都解开了,这里撑不了太久,”宁晓山目光柔和,学着父亲那样长臂一揽,搂过姐姐和母亲一齐靠过去,让六个人围在一起,“哥,姐,还有石榴,希望你们都能过上想要的生活。”
宁云山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却先一步流了下来;宁远山也克制不住,眼角滑下两行清泪。
时流觞待在一家人中间有些无所适从,然而宁长青的手臂把他搂得紧紧的,让他无法轻易挣脱。于是他只好半垂着眼睛,尽量缩着身体,弱化自己的存在感。
“真相被发掘,凶手得到了制裁,正义得到了伸张,孩子们,我真心为你们感到骄傲。”宁长青说这话时同时看了时流觞、宁远山和宁云山三个人。
卓月赞同地点了点头:“是啊,就现在来看,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这算什么最好的结果,我们阴阳两隔了!”宁云山由低声啜泣变成失声痛哭,说着任性的话语,“我、我好想永远在这里,不要回去,不要和你们分开……”
宁远山微微仰起头,不让更多的眼泪流下,温声哄道:“云山,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我们早晚都会说再见的,现在只是这个过程提前了一点。美梦再美好也是梦,而梦终究都是会醒的……”
话虽如此,可他们一家人明明现在可以真正团聚,宁晓山也可以真的长到十八岁……说到底,心里还是会有难过苦涩。
宁云山渐渐止住了哭,默默地把头埋在妈妈的肩窝,想让这样的时刻延续更久。
时流觞借着他们伤心卸力的间隙发动“缩骨功”挤出小圈子,把时间和空间留给这一家人。
宁晓山的身体开始慢慢缩小了,他笑着问自己的家人们:“这是我想象中自己长大后的样子,你们觉得怎么样?”
宁云山用带着浓厚鼻音与哭腔的声音抢答道:“非常非常好!当然,不管你什么样子,我,我们都会爱你!”
“对,只要你自己满意就行,你觉得好的,我们都会支持你。我们会永远站在你这一边。”卓月这会儿也流了不少的眼泪,边哭边笑。
宁长青用力揉了揉小儿子的头:“看你小子这样子,应该是如愿以偿进入镜像护卫队了。”
“嗯,”宁晓山不好意思地搓了搓鼻头,抬眼偷瞄对面的哥哥,“我一直想成为像大哥一样优秀的人。”
宁远山握拳轻轻推搡了一下他的胳膊,盈满的泪水从下眼皮成串滑落:“傻子,我选择加入镜像护卫队,是因为那是你心心念念的梦想啊。”
以宁晓山的能力,倘若真能顺利加入镜像护卫队,时流觞相信他干得不会比他哥哥差。说不定,两兄弟还能一起成为某种传奇呢。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你们为我所做的一切,我都知道。”宁晓山的身体已完全缩回到八岁时的模样,这一次他以真面目面对家人和时流觞,也没再戴猪首头套。
与此同时,宁长青、卓月和宁云山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一点点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