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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痕(第2页)

"术后残留区域有异常波动。"她说,声音低下去,"不是反弹,是水肿。术后正常反应,但叠加停药,风险在增加。建议住院观察,至少两周。"

忆明希的手指在膝上收紧,指甲陷进裤料里:"不住。"

"明希——"

"住了,他就知道了。"忆明希说,声音很轻,但清晰,"落梵天会丢下一切来守我。天盛正在关键时刻,三叔公盯着他。我不能让他输。"

周医生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收起仪器:"那每天来我这儿报到。有任何剧烈头痛、呕吐、视物模糊——"

"我瞎了,"忆明希笑了一下,"没有视物模糊,只有一片黑。"

周医生没笑。她站起来,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放在桌上:"止水肿的。瞒不住多久的。他比你细。"

她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弄堂里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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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公坐在天盛集团的老宅里,手里盘着那串核桃,咔哒咔哒。

对面坐着两个落家的旁支,一个管财务,一个管法务。三叔公把一份文件推过去,文件上是忆明希的病历复印件,术后诊断那一栏用红笔圈了出来。

"术后残留,预后不佳。"三叔公说,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靶向药投了八位数,现在停药观察,等于钱打水漂。梵天为了这个人,已经疯了。家族不能跟着疯。"

财务翻着文件,眉头皱着:"您的意思是?"

"切断合作。"三叔公把核桃拍在桌上,声音很脆,"不是断忆明希的药,是断整个靶向药项目。让梵天知道,家族的利益,不能押在一个将死之人身上。"

法务推了推眼镜:"落梵天那边……"

"他哑了,"三叔公笑了一下,嘴角扯得很阴,"但他不聋。让他听听,家族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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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梵天回到长夜工作室时,忆明希正趴在桌上。

他的脸侧着,枕在手臂上,呼吸很轻,像睡着了。面前摊着那张"软砂"纸样,上面有水痕,写了又干,干了又写,层层叠叠,像某种无声的叠加。

落梵天走过去,没出声。他蹲在忆明希面前,指腹擦过他的额角,沾了一指尖的冷汗。然后他握住忆明希的手,按在自己手背上,十指相扣。

忆明希的手指冰凉,还在细微地抖。

落梵天的脸白了一瞬。他拿起笔,在便签本上写,笔尖戳破纸,墨水渗出来,染黑了他的指腹:"周医生来过。"

不是问句。

忆明希的手指僵住。他慢慢坐起来,脸朝向落梵天的方向,瞳孔空茫,但嘴角还弯着:"……嗯。"

"水肿。"落梵天又写,力道大得划透了三层纸,"不住院。瞒我。"

忆明希没说话。他的手指在落梵天手心里蜷缩,指甲陷进对方掌心的肉里,掐出血痕。

落梵天忽然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一声尖利的响。他把忆明希拉起来,拽进怀里,手臂箍住他的后背,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揉进骨头里。他的嘴唇贴着忆明希的耳廓,无声地动着,像在骂,像在求。

忆明希的手指在他后颈上收紧,终于哭了。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在抖,泪水渗进落梵天的衬衫领口,烫得惊人。

"我不想让你输。"忆明希说,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手术我熬过来了,药我吃了,味觉我丢了。现在停药,是我自己的选择。你别管,你去做你的事。我赌得起。"

落梵天退开,额头抵着忆明希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缠。他抬起手,在忆明希后背上写字,一笔一划,很慢,很重,像刻进皮肤里:"你赌命,我陪你赌。你住院,我守你。天盛不要了,家族不要了。我只要你活。"

忆明希的眼眶红了。他的手指在落梵天手心里收紧,十指相扣:"那你要长命百岁。看着我活。"

窗外天黑了,路灯亮起来,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线。长夜很长,但水痕干了又写,写了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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