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其实也不是完全不信那两个孩子的话。那猫兴许真是他们家的。可那俩孩子手里的树丫子,那追着打闹的架势,这猫要是回去了,怕是要被折腾得不轻。
所以,他借口把猫带走了。
月阴生那时住的地方也不大。刚毕业的大学生,能有什么好房子?一间出租屋,十几平米,塞下一张床一张桌,就没剩多少地方了。
他盘腿坐在地上,黑猫趴在他腿上。他拿着棉签,小心翼翼地往那道伤口上涂药。黑猫的耳朵往后压着,身子绷得紧紧的。
棉签碰到伤口的时候,这猫儿还是疼得龇牙,伸出爪子挠了他一下。
他手背上立刻多了三道血痕。
月阴生被挠了也不生气,甚至觉得这猫脾气算好了,吃疼了还愿意继续让他抱着。
“别动,”他把那只挠人的爪子轻轻按下去,继续涂药,“快好了。”
从前他只觉得这猫有些调皮,正常的,小动物嘛,哪有不捣乱的。
可现在冷眼旁观,他才注意到许多不曾注意的东西。
比如,他记得这猫刚来的时候,经常打翻东西,弄坏物品。那时候他没多想,只觉得是猫的天性。
可现在他看着画面——只要自己不在家,黑猫便优雅得很。即便穿过乱七八糟的桌面,也能从杂物缝隙间轻盈地穿过去,尾巴都不碰倒一样东西。
那些打翻的,弄坏的,都是他在的时候才发生的。
月阴生渐渐看懂了。
那些“捣乱”,那些“闯祸”,那些打翻的水杯、挠坏的沙发、叼走的袜子——没有一样是意外。
全是故意的。
黑猫蹲在柜顶,把桌上的笔推下去,一根,两根,三根……然后歪着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在等他反应。
月阴生叹气,弯腰去捡。
黑猫又推下一根。
他又捡。
黑猫不动了,只是看着他。
月阴生叹一口气,把那些笔一根一根捡起来,放回桌上。然后抬头看着那只黑猫,无奈地笑了笑:“你是不是得了‘看见什么在桌边就得踢一脚’的病?”
黑猫没回答,只是尾巴轻轻摇了摇。
后来也有真的生气的时候。猫把刚买的书撕了。月阴生回来看到,愣了好一会儿,胸口那股火蹭地就上来了。
“你——”他气哄哄朝他走过去。
黑猫立即缩在墙角,耳朵压得低低的,浑身绷紧,像是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月阴生蓦地一顿,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那里面藏着的恐惧和防备,忽然想起那两个挥着树丫子的孩子。
月阴生的心头火一下子就灭了。
他叹一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看来得把书柜锁上呢。”
黑猫瞪大眼睛看他。
月阴生把它抱起来,往怀里搂了搂:“你这小东西,真是让人没办法。”
黑猫在他怀里僵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放松下来,将尾巴轻柔地缠上他的手腕。
月阴生不记得改变发生在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