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魏新心里说不出什么的高兴。不管怎么说,他总算是跟爷爷过去交好的鲁菜帮的厨师搭上关系了。
自打爷爷走后,老魏家积攒下来的人脉关系本就日渐淡薄。偏生李老头又是个不争气,在关键时候脑袋发昏犯了糊涂,人品招人诟病,在泰和楼里受人排挤。
如今魏新过去,好在是重新得了马老爷子的青眼。他虽然年岁小,却少年义气,有胆气,有担当。面对强者,临危不惧,敢于反驳;面对父亲和亲友,他重孝道,懂得感恩。这般少年人,鲜活又有温度,正好又是魏老爷年轻时的样子。
马老爷子念着年少的情谊,怎么也要拉拔魏新走上厨师之路。更何况,魏新还有着常人无法比拟的“厨师皇帝舌”。
马老爷子是泰和楼的镇店之宝,有国家编制的特级大厨,能做国宴的那种。能在这年月始终屹立不倒,他的眼界和手腕自然是寻常人无法想象的。如今他愿意松口让李老头去给大领导做霸王别姬,说白了还是为了小魏新。
若是魏新刚刚面对胖子时是一种态度,给李老头闹个没脸。李老头往后在饭店里,只会更加艰难。马老爷子只要不出事,就会一直压的老李抬不起头来。
魏新心中冷笑,这辈子他可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他跟李老头天然父子盟,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就算他内心再怎么不待见李老头,今后也会一直收敛情绪,跟他父慈子孝下去。直到有一天,他站得比任何人都高,变得比任何人都强大。
下洼村进城只有一辆老旧的378路公共汽车,站点在沙滩中学这边。
到站后,魏新提着饭盒下了车,还要走路20分钟才能到家。
道路两侧一片绿油油的稻田,看得人心情舒朗。还遇见了二大队的相熟的乡亲,不断跟魏新打招呼。
魏新一改上辈子的桀骜不驯,笑眯眯和每个相识的长辈回话,嘴巴也甜,大爷大妈随口叫。
只惹得那些人更乐意跟他说话,有问魏新是不是进城去了?
魏新老实说了:“看我爸去了。”其他就不愿意多说了。
有人忍不住感叹道:
“如今这小新子算是想明白了,知道跟他爹亲近了。”
“听说这孩子在学校里学习还不错,应该能考上高中吧?”
闲言碎语不断飘进魏新耳朵里,魏新一耳朵进,一耳朵出,话不多却很得体。他迈着四方步,不紧不慢地往家走。一股馊臭味儿却从后面贴过来,一只脏呼呼的大手刚要搭上魏新的肩膀,魏新本能地侧身一躲,同时回头一看,他的眼角不自觉地跳了一下。那一瞬间,魏新体内的血仿佛凝固了一般。
他终于和上辈子摧毁了他整个人生的活畜生见面了。前世种种不断在脑海中闪过,若是杀人不犯法,魏新恨不得将眼前这个装模作样的畜生碎尸万段。
好在魏新尝尽了人情冷暖,早已学会了忍耐,他强压下情绪和赵赖子打了个招呼。
“这不是赖子哥吗?好些日子没见了。”奶奶去世他都没去,这种时候魏新完全没必要再跟他多客气。同时,魏新垂下眼睛强压下了眼底那片冰寒。
赵赖子自然是没察觉魏新的异样,依旧故作关心地说道:“表弟呀,这些日子苦了你了?走着,去我家,哥带你弄口热乎的吃,再喝两口乐呵乐呵。”
话音刚落,不待魏新拒绝,旁边树下纳鞋底的二队队长的媳妇就看不下去了,嗤笑道:
“瞧瞧咱们赖子这张好嘴,真真是能把死人都给忽悠得站起来。人家小新子有亲爹管着,刚从城里大饭店吃完饭回来,哪里用得着他瞎献殷勤?”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自己家早就揭不开锅了,老娘都饿成什么样了,哪来的东西请别人吃?该不会是看上人家孩子的饭盒了?”
“谁是他表弟?还真好意思叫得出口,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亲戚,还真有脸往人家孩子身边凑。”
“真当谁还不知道似的,他娘以前就常去一大队打秋风,人家魏老太太心善,没让他们空手回去过。这倒好,老的啃完,小的又来啃,这是打量着老魏家好欺负呀。”
“人家李老三可不是善茬,赵赖子真敢给孩子灌酒,腿都得给他打断!”
赵赖子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偏生这会儿他又不敢还嘴,只能眼巴巴看向魏新。若是前世,魏新早就急着白脸替他辩白了。可如今的魏新就像没事发生似的,站在一旁静静听着。
恰巧这时,赵四子从胡同里蹿出来,一见魏新,嘴里便喊道:“嘿,新子,你怎么在这呢?”
“四子。”魏新看见他,也忍不住乐了。
赵四子急忙跑过来,搭上魏新的肩膀,说道:“哎呦,我怎么听人说,看见你钓着好几条大鱼,手气好的不得了。那鱼在哪儿呢?”
“给我爸送到饭店去了,我自己又不会烧鱼。”实际上是魏新懒得自己烧。打算去姑姑家蹭饭吃。
赵四子一脸遗憾,嘟囔道:“烤着吃也行啊。你不会,我会啊。”
魏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得了,跟我回家去,给你弄点好吃的。”说着,他晃了晃手里的饭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