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宁睁开眼睛的时候,床的另一侧是空的。
凌晨三点十七分。
她没看钟,但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线是那种最浊的蓝,不是夜,也不是晨,是两者交换的间隙。
她侧躺着,背脊贴着床单的凉,右手伸出去,指尖碰到的是皱褶的棉,还残留一点体温,但不多,正在散。
她没有把椅子抵在门后。
这是第一次。
前二十二个夜晚,她搬椅子,木脚刮过地板,声音很钝,她知道他听得见,从不阻止。
今晚她没动。
她躺下去,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结果睡了,现在醒了,而他不在。
她赤脚踩到地板上。
地毯吸走了脚底的凉,但脚踝以上还是冷的。
她没穿拖鞋,睡衣是丝的,肩带滑下来一寸,她没拉。
她走到门边,手握住门把,金属的温度让她缩了一下,但她没松开,转开,门缝里漏出走廊的暗。
走廊尽头有光。
书房的门没关严,一条竖直的光切出来,把地毯照成两种颜色。
她朝那里走,脚底压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她停在书房门外三呎的地方,听见他的声音。
不是对她说话的那种声音。
“护理费月底到期,疗养院不赊帐。这个月二十三万八,下个月调整后的数字我周一要看到。”停顿,纸张翻动的声音,“温正邦的状况不用我重复。左侧偏瘫,语言功能受损,意识清醒——清醒就够了。他看得见女儿的脸,听得见声音,这就是价值。”
温以宁的脚趾蜷进地毯里。
“追加执行令还在杜铭抽屉里。下周股权质押逾期,连带债务自动生效,她名下不会再有一分钱。”他的声音没有提高,但每个字的边缘都变硬了,像刀背敲在桌面上,“我给她护照,我给她机票,我给她选择。她没走。这就是答案。”
另一个声音说了什么,她听不清,隔着门板,隔着她的耳鸣。
“我不需要她爱我。”裴渊说,“我需要她离不开我。这两件事不一样。”
温以宁往后退。
她先动脚跟,再动脚尖,一步一步退到卧室门口,闪进去,关门,锁扣撞上锁槽的声音被她用手掌捂住。
她爬上床,拉被子盖到下巴,侧躺,闭眼,调整呼吸。
吸,两秒,呼,三秒。
她数着,让自己的胸腔起伏变得规律,让脉搏从耳膜上退下去。
门开了。
脚步声在地毯上,几乎没有。
床垫一沉,他躺上来,从背后贴住她。
他的体温比她高,西装换成了睡衣,布料是棉的,但她感觉到的是皮肤。
他的手隔着被子伸过来,停在她后颈上。
拇指压住那块软骨,和七个月前在温家老宅一样的位置。
她没动。
她装睡。
他的手指滑下去,找到她的手腕,隔着被子按住。
他在数她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