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两个人肯定跑不远,唐景凌想着就要追过去,但身后马上传来了皇后的声音,
“副尉!”皇后大概走得很急,一直喘,却急急命令:“……回……来。”
在众人到来之前,唐景凌确确实实听到皇后的命令是——
“让……她们走。”
“……娘娘,她还带走了秋霜姑娘,这……”
“……让她们……走。”
杜昭璃想起寝殿内阿迟手足无措使劲抓着头发的样子。那时阿迟顾不得手腕流血,猛地直起身来,看着她的眼神满是不可置信,然后那只完好的右手突然掐住了她的脖子,口中喃喃:
不……你姓杜……不对……
为什么……为什么……
杜家军,狮子军……
你是……你是……
杀人凶手!
她不知道阿迟到底想起了什么,也不知道阿迟怎么会得出了这个结论,可是那眼中的情绪她不会看错,阿迟在挣扎,一脸惊惶,再是恐惧,一直摇头,又一直在重复这些话,她的手握着自己最脆弱的脖颈处,却在不断颤抖,始终没有用力,说出最后那四个字时,阿迟咬紧牙关,眼中带着泪光的情绪,竟然是……恨。
让,她们,走……
杜昭璃一字一句地再次重复,直到她看到唐景凌手中的那把匕首。巴掌大,尾带勾玉。是她们唯一的信物,那把“双生”。
——除非我死了,否则谁也别想把它拿走!
阿迟……
——你是,杀人凶手。
阿迟将这把“双生”匕首丢了回来,就好像是……就好像是决定不再和自己一同“双生”了……
嘴里涌出一股腥甜,杜昭璃却努力想咽下去,这是阿迟的血,是她给她的礼物……不能,不能浪费她的心意……可她终归没有能咽下去,喉咙中像是被堵住了。
是啊……是阿迟让她可以不再那样忍着,教她可以说“我想要”,于是如今她连这,都再也忍不下了。
可她并不知道此刻嘴边流出的,是自己不知不觉咬破了嘴里的嫩肉、是她自己的血。杜昭璃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娘娘?娘娘你没事吧!快扶娘娘……还是我来!”
寂寥
唐景凌一急之下将晕倒的杜昭璃抱回了静心苑。
她第一次这样不顾一切地接触皇后的身体,她的身子好轻,连吐息都那样无声无息,让人心慌。她顾不得许多,满头大汗地抱着她一路飞奔,最后放到寝殿躺好,这时青竹领着药殿的一名女药侍匆匆走了进来,唐景凌便低头退了出去。
作为“男子”,她今晚僭越太多了。
唐景凌想不通的事情也有很多,节日之夜常要加强防备才是,可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在房里睡过去了,而且睡得像死人一样,待到醒来,她一跑出门便看见了远处的白烟——其他侍卫或许没有那么敏感,可她生于将门,直觉那白烟的出现绝非偶然。她便一路顺着追了过去,她对秋霜发现的隐蔽小道轻车熟路——她是第一个找到温大人和秋霜的,但是又有什么用呢。
秋霜管那个黑衣女子叫“二姐”。她们是认识的,以及,更熟悉的。唐景凌不愿往那个方面想,但是,但是她想起在她睡过去之前,是秋霜端来了一碗药汤,此前她养嗓子都是秋霜端来药汤,所以她没什么怀疑就喝下去了;还有上回问自己要奖赏时秋霜的反常,还有,还有秋霜分明早就说她是个有秘密的人……
唐景凌只觉得脑袋胀得要炸开,她不愿这样想,但此时此刻的一切都在告诉她:秋霜是早有预谋。秋霜曾经做了自己的“内应”,帮忙清理了华清宫,她明明那时就觉得秋霜作为一个小宫人有些太过厉害了,后来温大人被抓,她还觉得秋霜是个忠心又重情之人,她们也一来一回地交流了那些时日,可是如今……如今秋霜她自己就是新的内应,对吗。秋霜此前所做种种,都是为了接近她、让她放下戒心,对吗。
唐景凌手中紧紧攥着那带血的帕子,攥得关节凸出、泛白——那是她从她与黑衣人交战的地方捡来的,秋霜曾将它卷成布条蒙她眼睛,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秋霜……利用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