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打开电脑,调出所有拍摄项目的原始文件,检查元数据里的时间戳。
一切正常。
所有文件都显示,他确实在这里生活了半年,接了十七个拍摄委托,去了三个国家,拍了上万张照片。
时间线连贯,逻辑自洽。
他打开手机相册,滑动屏幕。
有赫律加德的照片——青年坐在他家地毯上吃巧克力,侧脸被窗外阳光镀上金边;在展览馆仰头看照片,红瞳专注;在雨中排队买鱿鱼烧,头发被淋湿贴在额前。
也有介理的——但只有寥寥几张,都是与赫律加德的合照。
每一张照片都有拍摄日期,从半年前开始,逐渐累积。
证据确凿。
姬矢准放下手机,捂住脸。
他在怀疑什么?这些照片,这些文件,这些记忆,难道都是假的?那需要多么庞大的谎言,多么精密的构造?
但……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空湛蓝,白云悠然飘过。
楼下街道传来汽车鸣笛声,孩童嬉笑声,生活的声音如此真实,如此平凡。
如果这是谎言,目的是什么?
如果赫律加德和介理在演戏,动机是什么?
他一个普通的战地摄影师,有什么值得这样大费周章?
姬矢准想不通。
他起身,走到书柜前,最上层放着一个铁盒,锁着,他取下盒子,从抽屉里找出钥匙,打开。
里面没有贵重物品。
只有一叠旧照片,几枚勋章,和一封信。
照片是他年轻时在自卫队的合影,青涩的脸,挺直的背,勋章是表彰,信是已故战友家属寄来的感谢信。
这些都是真实的。
他确定。
因为这些物品承载的情感太沉重,太真实,无法伪造,每次触碰,心脏都会抽痛,记忆都会翻涌。
姬矢准拿起最上面那张合影。
照片里,他站在第二排左侧,旁边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年轻队员——佐藤。
那是他最好的朋友,后来死在一次任务中,为了掩护他。
愧疚从那时生根。
从此他再也无法坦然面对镜头后的世界,于是转向镜头前,用记录他人的痛苦来麻痹自己的痛苦。
这是他的过去,他的伤疤,他的原罪。
如果连这些都能伪造……
姬矢准不敢想下去。
他将照片放回铁盒,锁好,放回书柜顶层。然后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风灌进来,带着初夏的暖意和城市的气息。
他需要出去走走。
……
午后,姬矢准背着相机包,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行走。
他没有特定目的地,只是随着人流移动,穿过商业街,走过公园,跨过天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