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瑟斯只是看着她,没接话。
“你那表情是怎么回事。”
卡蜜拉往下压了压杯沿:“这种送上门的,你不玩白不玩。玩完扔了,他还会跟你说谢谢。”
她抿了口酒,目光越过杯沿落在那扇窗户上:“反正他也听不懂人话,你跟他客气什么。”
“姐。”
“我说错了?这么多年,他学会什么了?”
西瑟斯伸手把那张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拧成一团的餐巾纸抽出来,在掌心里抚平:“不差这一回。”
卡蜜拉把杯子放在桌上:“你总是这样。”
藤井惠衣拄着拐杖走近了几步。
“住得还习惯吗。”卡蜜拉靠在椅背上。
“先生待我很好。”
“他有没有按时吃饭,说实话。”
藤井惠衣沉默了短暂的一瞬:“没有。先生每周平均有两到三天不吃午饭,晚饭只喝粥。上周熬夜三次,其中有两次在书房,我半夜起来给他换了两次茶,都凉透了。”
卡蜜拉转头看向西瑟斯。
西瑟斯正看着足球场上的朝仓陆,好像没听见这边在说什么,但他往椅背上靠了靠。
“他每天晚上咳几次。”
“最近一周每晚平均五到八次,凌晨两点到三点最频繁。上周四晚上咳得很厉害,我听声音不对就去敲门,他不让我进,说只是呛到了。但我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咳嗽一直没停。后来停了,他开门让我进去,脸和嘴唇是白的。他把手帕塞在枕头底下,我没看到上面有没有血。”
藤井惠衣一字一句地复述着。
卡蜜拉的眼瞳暗了几分,而藤井惠衣还没有说完:“他每周去公司两到三次,回来以后气色明显比出门前差,需要休息很长时间才能缓过来。最近一周,他经常站在窗前发呆,一站就是很久。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发呆的时候朝仓陆在做什么。”
“小陆每次都能注意到。他会跑过去拽先生的袖子,或者故意问他作业题,或者假装要爸爸帮他拿高处的东西。有一次他把书架的梯子推过来,说要拿最高那层的一本画册,但他明明够得着。先生拿了,他才跑回自己房间。”
卡蜜拉靠回椅背,目光越过草坪落在那个正在球门前扑球的少年身上。
朝仓陆跳起来接住一个球,整个人摔在草地上滚了半圈,爬起来时头发上全是草屑,笑容灿烂。
“你还要养这个孩子多久。”卡蜜拉收回目光,转向西瑟斯。
“至少等他长大。”
“他什么时候算长大。”
西瑟斯沉默了一会儿。
朝仓陆正从球门前跑开,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球衣下摆从短裤里扯出来一半,鞋带上沾着草汁。
他跑到中场时回头朝银杏树下看了一眼,挥了挥手,然后继续追着球跑。
“等到他不需要我的那一天。”
“他总会不需要你的。你现在这个样子……”
卡蜜拉压低声音:“你把他养大,把公司打理好,把身边所有人都安顿好。然后呢?你打算把自己安顿在哪里?你明知道在这待下去是在消耗你的生命,你明知道回光…”
她在这里切断了自己的话:“你明知道去哪里可以恢复。你就是不走。”
“姐。”
“别叫我姐。”她站起来,裙摆从草地上猛地拖过去,带翻了一片银杏叶。
她转身看着他,眼底暗金色的光微微晃动,语调从讽刺变成了接近疼痛的东西:“你这么聪明,怎么连这个都算不明白。”
西瑟斯站起身走到卡蜜拉面前,把她垂在肩侧的一缕长发轻轻拨回耳后,然后落下去,握住她的手。
“算得明白。”他说:“但没有哪条公式能告诉我什么时候该丢下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