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确实还没吃饭,他在等她,她心有所动,可也只能淡淡朝念安回道:“尚未。”
念安陪着笑:“那正好,公子也还没吃饭呢,沈姑娘不如一起?”
“好,是我有口福”,她没有拒绝。
念安比来兴话多些,为她介绍菜式:“这道碧绿青翠的汤羹叫碧涧羹【1】,我瞧着确实跟山涧的泉水溪流一样,来兴哥说这羹还有个典故,只是他没讲给我听,我现在就讲不出来。”
言罢,念安尴尬地笑出几声。
林致和也笑,“既是讲不出来,怎得还要特意说一声?”
若朴浅尝一口,笑道:“入口芳馨清爽,确实不错。其中典故并不生僻,我讲给你听。”
她并非有意卖弄,只是此时此刻,她不能不说。
“这汤羹用的是芹,生于池泽,湖春三月,湖广之地尤盛。诗有云‘觱沸槛泉,言采其芹【2】’,说的是诸侯朝宗,百姓们为了迎接诸侯,到泉边采芹,献给君主”,她说完此句便看向林致和,他脸上犹带着笑。
“沈姑娘博学,我从未听过这诗,前四个字我都不知是什么意思”,念安不由赞叹。
“这典故与诗皆是师父教我的”,若朴停在此处,斟酌着下一句。
“和尚都这般博识”,念安完全不管他们还在吃饭,似是发现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急忙接话。
“教我作诗的师父是道士,不是佛门子弟”,若朴没有隐瞒。
“我怎得听来兴哥说沈姑娘是在佛寺中长大”,念安不解。
“人又不是只能有一个师父”,若朴放下碗,正欲说下一句话,却被林致和一声咳嗽打断。
林致和吩咐他,语气不甚和善:“念安,桐斋内有份翡翠糕,用个素漆盒装着,你去拿来。”
待念安走后,林致和才开口对若朴解释:“我瞧来兴今日有些累,便让他先去歇息。念安虽也是我的人,但毕竟比不得来兴。”
“谢林御史指点,方才是我多嘴”,若朴回他,原来他不是一无所知。
林致和又道:“这些话,同我说便好。”
“哪些话”,她明知故问。
还没等林致和回答,念安便捧着小盒子颠颠地来,“公子,我已拿来,这翡翠糕是吃的还是玩的?”
“绿豆做的糕,色如翡翠,故有此名”,林致和打开那盒子,又奉至若朴面前,“陈继古今日经过宜南,说前些日子请春客,特意带来些春礼,若朴你尝一小口试试。”
若朴咬下一角,尝罢,评了四字:清润可口。
林致和也只浅尝,只是多说了一句话:“清新淡雅,陈继古今日有提起你。”
念安站在一旁看着剩下的几块糕,本就想尝尝滋味,听她二人皆说好,肚中馋虫愈发拱动起来,他也不管林致和方才说些什么,径直开口道:“公子,小的能否也尝尝?”
“过来拿罢”,林致和压住笑。
念安不知情由,直接将一整块往嘴里送,一大团糕裹在口中,咽又咽不下去,吐又吐不得,苏薄荷的味道直冲脑门,直将他眼中呛出泪。
“方才说那么多话,也该喝喝水”,林致和倒出杯茶递给念安,“你先下去,等会我唤你你再来。”
念安巴不得出去,谁愿意在这里瞧她们两个?忙接住茶盏,借水顺下糕团,“小的何德何能,得公子为我倒茶,小的真是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