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已经下了?”顾言昭问。
顾天雄点头:“明日一早,你就要去大理寺报到。”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烛火跳动,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顾言昭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亮光。
去查案?
他一个法医,在古代查案?
没有DNA检测仪,没有显微镜,没有气相色谱仪,没有现成的试剂盒……什么设备都没有,让他拿什么查?
但他有五年法医经验打底的扎实功底,有八百具尸体喂出来的专业直觉,有刻进骨子里的证据意识。
让他去查白骨案,这不就是——送分题吗?
“我知道了。”
顾言昭抬起头平静的看着他这个便宜老爹道:“我去”。
顾天雄明显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你可想清楚了,这事除了关乎顾家的颜面,若最终无疾而终肯定会被有心人拿出来大作文章,到时你是奉旨查案怕是不好收场”
“正因为事关顾家颜面,关乎圣旨,才更要去。”顾言昭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刚穿过来就要开始老本行?还是下的圣旨?闹呢?。
顾天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顾言昭的表情管理一向很好——面无表情是他的基本功。
“好。”顾天雄最终点了点头,“既然你决定了,为父不拦你。但有件事你要记住——”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顾言昭,声音压得极低:
“查案可以,但不要查得太深。有些事,不是你能碰的。”
“父亲指的是什么?”他愣了一下试探着问。
顾天雄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出去。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言昭靠在床头,闭上眼睛,把原主记忆里关于镇国公府的资料又翻了一遍。
功高震主。这四个字概括了顾家目前的全部处境。
顾天雄战功赫赫,手握边北三十万大军的兵权,在军中威望极高。皇帝表面上信任有加,封赏不断,但暗地里一直在削弱顾家的势力。朝中盯着镇国公府这块肥肉的人,比乱葬岗里的白骨还多。
原主这个“病秧子世子”,就是顾家最大的软肋。在京城勋贵圈里就是个笑话。所以那些人才敢肆无忌惮地算计他——若非“镇国公”这三字帮他挡了无数明枪暗箭,原主都等不到他穿过来。
“可惜啊,”顾言昭睁开眼,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现在这个“病秧子”里,装的是一个现代法医的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骨节分明,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指腹上没有老茧,一看就是没干过重活的手。
“从明天开始,”他对着自己的手说,“你就得干活了。”
窗外传来更鼓声,已经是三更天了。
顾言昭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鉴于他的职业,能休息的时候他一定会强迫自己休息,哪怕不困也会闭眼假眯,因为忙的时候是真的脚不沾地。
但在入睡前的最后一秒,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顾天雄说的那句“不要查得太深”,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