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帮我?”
她想问的是,你现在为什么还在帮我?你已经给了我三年的情报,冒了无数次生命危险,为什么这次还要帮我进来,帮你本不需要帮的忙?
K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比之前更低了: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会来的人。”
K说完,踩着竹梯下去,脚步声消失在竹林的沙沙声中。
萧钰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把用红绳穿着的旧钥匙,看着K消失在黑暗中,她的眼睛在煤油灯的光里微微发亮,看不出是泪光还是火光。
唯一一个会来的人。
萧钰关上门,从里面插上门栓。
她把地图和钥匙收好,坐到竹床上,靠着墙,竹编墙壁透风,夜晚的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热带潮湿的气息和那股挥之不去的刺鼻气味。
她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然后把口红电击器从贴身暗袋里取出来,放在枕头下面,闭上了眼睛。
清晨。
萧钰是被公鸡叫醒的。
她睁开眼,一瞬间有点恍惚,闭上眼睛发了几秒钟的呆,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班蓬村了。
用瓶装水简单洗漱后,萧钰换了一件素色的棉质上衣,棕色头发放下来别在耳后,看起来很温婉,就像一个来乡下走亲戚的女人。
她把伪装相机挂在脖子上,踩着吱呀作响的竹梯下去。
白天的班蓬村很安静,土路上有鸡在刨土,几个小孩蹲在竹楼底下玩石子,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如果不是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味道,这里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缅甸村庄。
萧钰沿着土路在村子里走,脑子里在回忆K昨天给她的手绘地图,加工厂的位置在村子的南边,她装作闲逛的样子刻意往加工厂的方向靠近了些,K说那里戒备森严,白天晚上都有人看着,她只在几十米外远远看了两分钟,又往村子中心走去。
村子中心有一个小卖部,说是小卖部,其实就是一栋吊脚楼的一层,货架上稀稀拉拉摆着方便面、香烟和矿泉水,还有几包满灰的饼干,一个穿浅绿色筒裙的缅甸女人坐在柜台后面,蒲扇在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萧钰走进去,目光从货架上扫了一下,拿了一瓶水和一包饼干,走到柜台前。
“多少钱?”她用缅语问。
发音算不上标准,但对方听懂了,这是她在东南亚跑了几年磨出来的本事,她的缅语不算精通,但能应付日常。
“一千五。”
萧钰把钱递过去,蒲扇女人伸手来接,袖子滑了上去,露出小臂内侧。
这个女人的手臂内侧有一排细密的针眼。
萧钰瞳孔一缩。
在东南亚摸爬滚打的多年经验让萧钰一秒就确认,这不是吸毒的针眼,这个地方的位置血管太细了。
这更像抽血的针眼痕迹,萧钰三年前在红河见过这种针眼,那些强迫卖血换毒的人身上,他们的手臂上因为多次抽血出现这样的疤痕,一个针眼是一管血,一管血能换一包毒品。
萧钰抬头看了蒲扇女人一眼,似乎是察觉到了萧钰的目光,那个女人把衣服抬起手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萧钰递过去一张一万块的缅币,女人找了钱,她把东西塞进背包,站在小卖部门口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余光还在那个蒲扇女人身上。
然后她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似乎有人在看她。
她没有回头,把水瓶放回背包,萧钰转过身,看见小卖部门口的歪脖子树旁,站着一个女人。
黑色齐肩狼尾短发,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她的鼻梁很高,棱角锋利,眼神淡淡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旧T恤,下面是军绿色工装裤,裤腿塞进黑色军靴里。
她的眼神稳稳落在萧钰的脸上,像一只蛰伏的猎豹盯着猎物。
萧钰抬起眼睛,和她对上了。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人说话。
萧钰先移开了目光,她不想在这个时间点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她把目光落向货架,像是在考虑要不要再买点什么。
她的余光看到,那个女人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