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北京,白昼落得极快。
刚过傍晚六点,整座城市就被一层沉沉的灰蓝暮色压住,街道两侧的高楼次第亮起灯火,密密麻麻的光点嵌在冷雾里,像一片遥远又疏离的星海。风从开阔的城区主干道穿堂而过,卷着深秋独有的寒凉,拍打在整片玻璃幕墙上,发出闷闷的呼啸声。
顶层写字楼的办公室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最角落这间独立总裁办还亮着一盏暖灯。
简隋英懒散地倚在落地窗边,指尖夹着一支烟。
烟身燃得缓慢,细细的白烟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精致锋利的眉眼。他微微垂着眼,视线落向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眼底情绪淡得看不清,像是平静,又像是藏着一点无人察觉的空落。
手机屏幕安静地停留在置顶对话框。
来自李玉的消息,停在半小时前:
【临时加项目终审会,全员必须到场,航班被迫改签,最晚凌晨一点落地北京。】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撒娇,没有铺垫,是李玉一贯沉稳克制的风格。
简隋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手机边框,轻轻嗤了一声,说不清是无奈还是习惯。
距离他们彻底和好、安稳同居,已经整整半年。
半年时间,足够磨平原著里那些撕心裂肺的争吵、歇斯底里的拉扯、偏执到病态的占有与伤害。足够让满身是刺的两个人,慢慢学会收敛锋芒,学会好好站在彼此身边。
可有些东西,不是短短半年就能彻底清零的。
隔阂没有消失,只是被温柔压住了。
简隋英这辈子向来张扬、骄傲、从不低头,做生意杀伐果断,待人接物永远从容自信,仿佛世间没有什么能困住他、难住他。可唯独面对李玉,他心底永远留着一块柔软又脆弱的地方,藏着当年被彻底碾碎的真心。
那段日子太痛了。
痛到他哪怕现在被李玉捧在手心里疼着、小心翼翼哄着,也不敢彻底摊开所有热忱,不敢毫无保留地交付自己。
他怕重蹈覆辙,怕温柔是短暂的,怕安稳是假象,怕某天一觉醒来,一切又变回曾经那种满目疮痍、只剩自己一个人的荒芜模样。
而李玉,也永远带着赎罪般的温柔。
年少的李玉太莽撞、太执拗、太不懂爱。明明满心满眼都是简隋英,却用最愚蠢、最极端、最伤人的方式去占有、去捆绑、去试探。亲手推开了最爱自己的人,亲手把满腔爱意变成遍体鳞伤的残局。
所以重来之后,李玉变得格外谨慎。
他温柔、听话、耐心、迁就,事事以简隋英为先,处处顾及他的情绪,笨拙又虔诚地学着怎么爱人,怎么珍惜,怎么守住这失而复得、来之不易的余生。
简隋英摁灭烟头,指尖残留一点温热的烟火气。
他转身收拾桌面,利落合上电脑,拎起外套离开写字楼。
车开在深秋的晚风里,窗外夜色越来越浓。北京的秋夜向来清冷,路灯一盏盏掠过车窗,光影忽明忽暗,落在简隋英侧脸,衬得他眉眼愈发安静柔和。
他真的不怪李玉忙。
他自己白手起家闯出来的江山,比谁都懂拼搏、懂压力、懂身不由己。李玉年纪轻轻接手庞大项目,顶着外界无数质疑与审视,想要站稳脚跟、做出成绩,必然要付出成倍的努力。
简隋英从来不是不懂事的人。
他只是……难免会空落。
回到家,指纹解锁开门。
偌大的复式别墅瞬间安静地将他包裹住。
灯火通明,一尘不染,地暖温度适宜,空气干净清冷,却唯独少了一点烟火气。
往常这个点,家里一定是暖的。
李玉会提前结束工作回来,要么在厨房安静忙碌,要么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哪怕只是低头看文件,只要人在,整个空旷的房子就不会显得冷清。
可今天,四下寂静,只剩他一人的脚步声轻轻回荡在空旷的楼层里。
简隋英随手把外套扔在沙发上,踢掉皮鞋,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他慢悠悠走到冰箱前拉开门。
冰箱满满当当,塞得整整齐齐,分门别类摆放得一丝不苟。
上层是洗切装好的新鲜蔬菜,中层是腌制好的肉类、排骨、牛腩,就连简隋英随口提过一次爱吃的软糯板栗、清甜西梅、酸甜小番茄,都被细心装好保鲜盒,摆得干干净净。
李玉从来不说漂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