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赋予了十八岁太多意义。
好像只要跨过那个时间点,人就能够一夜之间长大,就能和过去一刀两断,就能理所当然地走向所谓的大人世界。
褚誉觉得这些形式都太虚幻了。
她的十七岁说平凡也平凡,说特别也特别。
遇见了某个人,体验过某些事,在自以为足够清醒的年纪里,也曾经毫无防备地沉溺过。
时针一点点走过,零点的钟声响起。
窗外的景象是一片全然陌生的天地,时差十二个小时,这边的凌晨,那边的正午。她坐在窗边,看着异国的夜色,想着另一个半球此刻的阳光。
十七岁走过去了。
在昏暗中,无声地,头也不回地。
一生一次。
再无法找回。
……
褚誉反抗过。
无论褚鸿影说什么,她都只有一句话:她是同性恋,她喜欢施殊言。
褚鸿影第一次在她面前表现出焦躁。无数次试图心平气和沟通,无数次不欢而散,她终于忍无可忍,一巴掌打在褚誉脸上。
“褚誉,你在瑞安变得不正常。”
褚誉偏着脸,没动。过了几秒,才慢慢转回来,语气淡淡的,没有情绪:“哪里不正常?身边同性恋难道还少吗?”
“那你告诉我,她们最后的结局是什么?”褚鸿影声音压得低,每个字都像一把钝刀一样捅向她,“家族联姻。”
“什么同性恋,不过是年轻时候图新鲜玩玩而已,最后还是要成家立业。我不需要你嫁给谁,但是至少不能做一个异类!”
褚誉看着她,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太淡,淡得几乎看不出弧度,却让褚鸿影彻底失去了耐心。
一个电话,在她人生中缺席多年的那个男人,出现在她面前。
萧拓,她的父亲。
褚誉承认自己有过那么一丝期待。毕竟那是她的父亲,是她从未真正见过的家人。
然后那个陌生的男人冷漠地看她一眼。
只有一句话:
“你对她的教育出了问题,褚鸿影。你的事业成功,但教育是失败的。”
他看了眼手机,像在确认行程:“我必须带她去美国接受治疗,同性恋是心理扭曲。”
褚誉站在那里,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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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
褚誉被带上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出是晴是阴。她靠着车窗,目送那些陌生的路牌、陌生的建筑、陌生的人群从眼前掠过。
车开了很久,久到她开始犯困,又在刹车中醒来。窗外还是那些分不清东南西北的街道,最后车停在一栋独栋别墅门前,铁门自动打开,车开进去后又缓缓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