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一肚子八卦心,桑妩嗔了她一眼,不再看她,看车窗外。
天际残留一丝雨云,像是有人调色时不慎往梅子青中掺了一抹豆绿,妙手偶得,才有这样的湛亮。
宫门中,逐渐清晰的人影。
一身四品礼服,晨间才见过的。
绯袍玉带,长身玉立,不是裴序,又是哪个?
身后还跟着数名宫人,一名青绿胡服男子。
咦?应该,是裴三郎吧?
桑妩眨了眼睛,许是心有灵犀,还未张口,裴序便抬起眸子,朝这边扫了一眼。
他显是看见她了,脚步一顿,怔在了原地。
是太高兴了吗?
看起来,有点傻。
桑妩唇角勾了勾,冲他招手,懒懒唤了句:“郎君。”
来接你了。
她眉眼弯弯地笑。
话音甫落,身后那两人随之抬头,都愣住了。
桑妩未曾放在心上,既是堂兄,初次见面,总是要见礼的。
只是下车的时候,裙摆还被车辕勾了一下。
整理好,才刚舒直身体,突然有人从身后抱住她。
力气太大了,猝不及防的,桑妩肩膀都被推在车厢上,磕得有点痛。
裴序向来不是这么唐突的人,她怔了怔:“你怎么……”
话音戛然而止,桑妩的目光落在那双环住自己的手臂上。
衣袖鲜绿,袖口翻起一截,露出宝相花纹。
不是裴序。
宫人在身后惊叫:“六公子,六公子!”
在她被拥住时,声音又像是突然被人扼住喉咙,发不完整。
桑妩茫然。
六公子?
谁?
一地的雨打木樨,鞋尖踩上,“仆”地腾起一股子香气,弥漫在空气里,无孔不入。
她的身体鲜活柔软,带着温度,不再是镜花水月,触之即碎。裴忻把脸深深埋进肩窝,鼻端是木樨和糖糕的香气,甜腻得令人目眩。
十分不愿醒来。
便梦里,也没有这般美好。
所以才不是梦。
裴忻察觉她的挣扎,愈发不肯放手。
他听见自己很急很快的心跳,用尽了浑身力气去克制,才让自己显得不那么鲁莽:“别动,求你……让我抱一会儿,再抱一会。”
桑妩听见这个哽咽的声音,硬生生僵住了。
迟疑了一下,到底缓缓回了头。
看清他的脸,空气在这一刻凝滞。
适才隔得远,只能看清人的身形轮廓,行走仪态。
裴忻大难不死,又混迹匪群数年,一些习惯自然与当初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