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钟嘻嘻一笑。
窗外云影流动,日光轮转,照进了内室,桑妩和她各坐一边窗榻,被她留意到颈间。
“咦,姐姐这个……可真好看,不像是长安货?”
桑妩循着她的目光,看到了那柄璎珞。
“这个?”她低头取了下来,递过去,“嗯,是余杭的匠人,你若喜欢,将花样拓印下来就是。”
“不不不,旁的也好看,我是说这块玉,好玉,不似中原产的。”应钟手指蹭了蹭,惊叹,“还是暖玉呢。”
应钟一看便来了兴致。
姚妈妈年轻时是禁内绣娘,用眼颇多,看东西有重影,须得眯着眼睛去看。
因红蓼的遗志,当初裴序请工匠打造的时候,镶嵌的地方做了可活动的锁扣,可以将整块玉鲤单独取下,桑妩便是不是取下摩挲把玩,知道那是怎么样的温润触感。
以及在强烈的太阳下,玉鲤内侧数道有些模糊不清的划痕。
桑妩试过分辨,却实在看不出是图案,还是文字。
姚嬷嬷握在手里,却脸色一变:“敢问娘子,玉坠从何而来?”
转折来得突然,桑妩顿了顿,问:“嬷嬷见过玉主人?”
姚嬷嬷道:“倒不曾,只认得这是禁内物……可买卖不得。您是小娘子恩人,奴婢就多一句嘴,日后留着自家赏玩,也就罢了,万莫带出来,被有心人瞧去。”
桑妩微怔。
又是禁内。
上次沆瀣浆,裴序也提到了禁内这两个字。
桑妩知道,那是普通人代指天家居所的敬称,皇城之中的那道宫城。
忍不住,有个荒谬的念头浮出脑海。且没由来的,相信这与红蓼年岁相仿的嬷嬷。
她迟疑地道:“这是我娘的旧物,她以前……伺候过贵人,应是贵人的赏赐。说起来,我倒是在寻这位玉主人,嬷嬷,真的不曾见过?”
姚嬷嬷闻言,又眯眼,不确定地压低声音:“敢问一句令堂名讳?”
桑妩道:“红蓼。”
“生于水,茎叶辛辣之蓼。”
闻听这个名字,姚嬷嬷愣了半晌。
“红蓼……不可能呀。”她愕然,连多年为仆的体面仪礼都给忘了,“你怎么会是她的孩子呢?”
她道:“红蓼、红蓼……她生不了孩子呀!”
第62章
绛郡公夫人亲生的女儿,唯裴二娘与裴七娘,两人年岁差得颇多,裴七娘出世时,裴二娘已近及笄之年,没少打趣妹妹受耶娘偏心。
事实上,她自己也对幼妹多有疼宠,发现她喜欢丹青胜过琴棋,就为她延请了最好的宫廷画师,从小培养她的才情,收集各大名家的画,熏陶她的审美。
绛郡公夫人到后院时,裴七娘正在临摹新得的《游春图》。
绛郡公夫人奇道:“这是张大家的画?”
张宣是裴七娘老师的前辈。
国朝所有宫廷画师,须得先入集贤院任五年画直,才可经考核,考核通过,才可入翰林院,升为画待诏。
裴七娘的老师为画直时,张宣已经声名鹊起,是画待诏中的翘首了。
那还是廿余年前,先帝时期的事,而今一幅张宣的作品,在长安有市无价,偶在市面上流通,白银铜钱买不到,须得以金铤来交易。
裴七娘手里的,必然是裴淑妃赏赐下来的。
绛郡公夫人于丹青没什么兴趣,但因着张宣的名气和价值,也忍不住仔细欣赏起来。
三月三,莺飞草长,烟水明媚,五六贵族少女被侍从簇拥着,骑马执鞭。
张宣的画风十分传神,绛郡公夫人一下辨认出来,这是太液池。
她时不时的进宫探望女儿,常经过那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