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公子。”
外面脚步声渐远,人似乎走了。
陆怀远隔着紧掩的竹门,是他要人走的,现在他却觉得怅然若失,心间像是被人抽走了什么东西,空旷又冷。
他的影孤独地落在琵琶边,闭上眼睛,却再也睡不着。
今晚的风有些凉,夹杂着满院竹子的清香,陆怀远没关窗,院中偶尔有一两声蝉鸣溜进来。
陆怀远在蝉鸣声中想起八岁那年,父亲的尸骨被运回京城的时候,那天下了很大的雪,风雪里文武百官岿然不动地站在城门外。
浩浩荡荡的长队排出城外五里,漫天的白幡和飞雪融为一色,他怔怔地站在前方,还是不肯相信这里面躺着自己的父亲。
房仲恩那时身子尚且硬朗,可他哽咽着,步履蹒跚地走到父亲面前,沧桑的面容上老泪纵横,最后也没勇气看一眼自己多年的伙伴。
镇北侯被砍得血ròu模糊。
他面目全非,临死前还把陆省护在身下,他手里捏着一角书信,那是家里的妻子翘首以盼,望夫早归。
他们已经两年没见面了,家里的两个儿子也不知道长高没有,陆怀远还惦记着让父亲给自己寻一匹漠南的良驹,为此在信里念叨了好多次。
镇北侯没能回来,他为幼子千挑万选的小马也被乱刀砍死。
陆怀远跟在母亲后面,母亲没有哭,她似乎是麻木,木偶般地听着往来人的安慰,再在一句句节哀里明白。
自己的丈夫彻底离开。
陆怀远没了父亲,也几乎没有了母亲。
她一夜白头,枯坐在灵堂前,有时出神,有时喃喃自语,但她一直没有哭。
陆修忍着眼泪,狠狠搓几把脸,拉着陆怀远走到书房,指着北边,艰难地说。
“怀远,好弟弟,哥哥要走了。”
陆怀远那时起就听不得离别,他放声大哭:“二哥你别走!你去哪!”
陆修给他擦干净泪:“怀远不要哭,爹没走完的路,总要有人走下去。你留在家里要懂事,不能再像从前一样,多陪陪母亲,也多照顾大哥。”
房仲恩不知道从哪里走过来,他看着两个尚未长成的孩子,再次哽咽。
“怀明。。。。。。你想好了吗?”
陆修没想好。
可他没得选。
父亲死了,他就是家中栋梁,他还有寡母幼弟,他想再为陆家杀出一条生路,他就没有别的选择。
陆怀远哭着抱着陆修的腿,不肯让他离开,他们兄弟一起长大,陆修处处照顾他,他是比父亲还重要的存在。
他已经没有了父亲,他不能再没有哥哥。
上战场意味着什么,他从前不明白,现在却格外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