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陆怀远声音有些严肃:“皇上一石二鸟,他还有别的办法能绊住我,但是为什么选择了薛家?”
薛朝暮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说:“忌惮。”
“对,忌惮。”陆怀远继续说,“不管是对我还是对太傅,甚至对薛家,他都忌惮,今日是薛家,师兄已经被放逐平昌,下一个就是我们陆家,紧接着就会是太傅。”
“当初老师拒绝了先帝,没有担负教导皇子的重任,注定了来日即位的皇帝不会像先帝一样全心全意相信他。今日不管是谁登基,这种局面都无可避免,坐在皇位上多疑猜忌是情理之中,但是他不该仅仅凭着自己的喜恶私欲就视人命如草芥。”
“安成侯,薛清风,他该死吗?”
薛朝暮心底一阵锥痛。
她父亲该死吗?
薛家在京城里满门簪缨的时候,太祖皇帝尚且没有打下江山。可是前朝末代皇帝荒淫无度,是暴虐之君,国家衰退已经有亡国之相。
她的祖父不愿意京城黎民受此灾难,里应外合打开城门,放太祖皇帝的精兵强将进城,自己生死置之度外,只要他们不伤城中百姓一分一毫。
薛朝暮的祖父自觉是叛国之臣,城门大开的时候,他明明可以加官进爵,可他于城楼上自刎谢罪。
薛朝暮的父亲薛清风,他倾尽全力帮新君收民心平暴乱,稳坐万里江山,从未为自己求过任何功名利禄。
皇室感念薛家的仁义,许下和薛家百年永通秦晋之好,薛家的女儿和皇室联姻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薛清风心里其实不愿意,薛彻教给薛松的那些话,就是薛清风曾经一字一句告诉薛彻的,。
家中的姐妹是要倾尽全力去保护的,不应该成为权力下身不由己的棋子。
但薛清风没有拒绝的余地,自己的亲生妹妹,自己的女儿,都被锁在九重宫阙里。
他清楚这桩联姻不止是皇室对他们的感激恩赐,更是皇室对他们拉拢和威胁,薛家必须和皇室站在同一条线上。
薛清风早知道有一天这桩联姻会变成皇帝心里的一根刺,但没想到来得那样早,即位的新君出身冷宫,笑面虎一样,做起事来完全不讲章法,更不留情面。
他套着一层外皮,利用薛陵春,掐住薛家的死穴,一口咬下去就要薛家再无还手之力,把薛家作为他稳坐皇位的垫脚石。
她父亲不该死。
被子一角泻出些光亮,薛朝暮就用这点点星光仔仔细细端详陆怀远,他晧眸流转破碎的星光,是那样的坚定不移。
“为臣者可以为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但不该死于这样的阴谋算计,这不是我要追随的君主。”
陆怀远握住她的手,忍了又忍,动容地说,“阿朝,我二哥还在漠南,那里还有将士十五万,他们是守家卫国的英雄,他们不该为此丧命!”
外面蝉鸣聒噪,区明扛着竹竿满院子的跑,时不时想起来还要对月下闲坐的两人低骂几句:“就你们两个清闲,要是把夫人吵醒了,公子怪罪下来一个都跑不掉!”
华阳悠然回答:“我不归陆怀远管。”
区明一瞪眼,看着云销:“你呢!”
云销指着他的竿子:“就算挨罚也有你陪我,反正我什么都没干躲着清闲,挨罚也认了。”
区明气呼呼地拖着竿子走了,屋内的二人听到院子里的动静不禁笑出声。
薛朝暮轻轻刮了一下陆怀远的鼻梁,认真地一字一句说:“陆怀远,你也是英雄。”
第126章鞭刑杖责
陆怀远垂眸:“我不是,我是京城里的囚徒,什么都做不了。”
“可若不是你一直心甘情愿地被困在京城,被困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陆修哪能那么安稳地在外带兵呢?”
“父兄们浴血奋战,都是我不能比肩的。”
薛朝暮却说:“你的父兄是边塞翱翔的雄鹰,你虽然不能和他们一样恣意沙场,但你是朝廷中常青的翠竹,有你坐镇后方,他们相信你,义无反顾地把后背交给你,你和他们一样重要。”
“不要妄自菲薄。”薛朝暮侧脸贴着陆怀远的胸膛,“你在我心里,一点也不比他们差。”
陆怀远无声地笑起来,他把手盖在薛朝暮的发上,静静听着薛朝暮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他一直揪着的心才算放下。
阿朝的身体太差了。
在平昌的时候,她伤了手腕,又强撑着不合眼地照顾他,等他一醒过来她就病倒了。
往返的路上她总是发热,这次静妃自焚更是让她身心备受打击,陆怀远今夜根本不敢再像往常一样回到隔壁去。
他就这样抱着薛朝暮,希望能让她冰凉的身躯觉得好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