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权,更曾数次在战场之上孤身把重伤的太祖皇帝给带出来。
其实同样的事情陆明堂也做过,数次救驾于危难。可这样的恩情抵不过时间的推移,君臣患难之交被漠南肆虐的黄沙席卷地一干二净。
太祖皇帝选择性地遗忘陆明堂的救命之恩,也更愿意相信房仲恩的一片赤诚。
为此他把当时还是太子的先帝交给房仲恩,太子早慧仁善,房仲恩坚信太子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成为铸造太平盛世的一代明君。
故而房仲恩在他身上几乎倾注了所有的心血,他授他诗书,教他习礼,他陪着太子的时间,甚至比陪他亲生儿子还要多。
但房仲恩忘了,太子不会永远是太子,他会成为明主贤君,也同样会生出和他父亲一样的猜忌,最是无情帝王家,或许太祖皇帝会念着患难与共的情意,但是太子不会。
在先帝掌握朝中大权后,他励精图治,放手让房仲恩去治理水患旱灾,清田收税,房仲恩那时候觉得自己希冀的盛世就在眼前。
他不求身前身后名,他所坚守的一切,都是少时和兄弟一起许下的诺言。
那时他和陆明堂跟在尚未扬名的太祖皇帝身后,站在山之巅,看山脚下饿殍遍地,易子而食。
陆明堂沉声道:“黎民何辜!”
太祖皇帝叹了口气:“今上暴虐,民不聊生。这天下人人可坐得,易主容易,但兴战事只是为黎民增负,苦的还是他们。”
房仲恩掀袍下跪:“苦一世不如苦一时,如今已有亡国之相,各路诸侯争相逐鹿中原,天下易主未必就有王爷您这般忧民之心,若战事不歇换来的只是一家一姓的富贵,王爷何忍?!”
陆明堂也屈膝下跪:“我二人誓死追随王爷,只求烽烟不再,河清海晏!”
太祖皇帝静静地望着山脚下,一妇人抱着稚子被官兵驱赶,他们都是河东的灾民,为活命才逃亡到辰阳城下。
可辰阳的官员拒不开城门,朝廷有令,粮不可放,皇太后六十大寿在即,皇上要各地增添赋税,为太后大办宴席。
太祖皇帝嗤笑一声,他从背后的篓里取出一只箭,弯弓将那鞭打妇孺的小卒射杀,旋即他转身扶起跪在地上的二人,沉声道:“回府,点兵。”
陆怀远边说边在纸上写:“先帝假借老师之名,传我父亲回京,又设计埋伏取我父亲姓名,大哥死里逃生却废了双腿,我二哥尚且年少,却被逼迫着上了前线,家中只余孤儿寡母。老师那时重病不起,先帝几次亲去探望,等老师身体好转,就推举了沈其臣为丞相。”
“太傅不让你从军,是为了保全你。”薛朝暮抿唇道,“或许先帝动手的时候,太傅并不知情。”
陆怀远笔顿了顿,他继续写:“后来先帝暴病身亡,争夺储位的两个皇子也离奇病逝,当今皇上才能从冷宫中走出来,但先帝深知自己这个儿子的品性。”
“他不该,也不能做皇帝。”陆怀远缓缓道,“做皇帝是苦差事,他心里只有仇恨,怎么会在乎百姓的死活呢?”
薛朝暮试着问:“所以先帝临终前把兵符交给了太傅。”
“不错。”陆怀远道,“先帝对老师深信不疑,老师在拿到兵符之后并没把兵符留在自己身边。”
“他放在了……”
“竹轩。”陆怀远缓缓闭上眼睛,“在他亲手栽种的那竹树下,这么多年,兵符一直在竹轩。”
薛朝暮听了这话,却没露出喜悦的表情:“皇上已经担惊受怕了这么多年,如今太傅自焚,皇上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兵符的下落,邓大人和云姜姐姐怕是路上不会顺利。”
“我让云销带着华阳追出去了。”
“是守城的余威将军放他们出去的?”
“余威是二哥的人。”陆怀远说,“皇上不敢贸然动他,怕二哥察觉到异常,找人给余威下了药,人现在还在家里躺着呢?”
薛朝暮错愕道:“那云销和华阳怎么出得去?”
陆怀远唇角缓缓扬起:“他作茧自缚。没了余威,当初那帮见钱眼开的守将又重操旧业了,当初贺纯是朝廷要犯,他们都敢放人出去,我这明面上可没和皇上撕破脸,走的也只是云销和华阳,只要给了钱,想出去不难。”
陆怀远终于停下笔,他捏着纸的一角,晾着墨,又补充了一句:“钱我是找梁生要的,不是个小数目,我看他都快哭出来了,你记得补给他。”
薛朝暮看他有心思开玩笑,也跟着笑起来:“那是我的嫁妆,你动了,应该是你赔给我吧?”
陆怀远眼角微挑:“那可能要攒一攒一起还了。”
“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