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而激烈的战斗在山林中持续着,冰晶与花瓣、绯红与金色的光芒不断碰撞、炸裂。奈雪凭借着那股突然觉醒却又不受控制的混乱力量,以及脑海中不断闪回的、属于各种呼吸法的破碎记忆,以一种近乎本能且毫无章法的方式,配合着香奈惠精妙绝伦的花之呼吸,竟真的勉强牵制住了童磨的一部分注意力。
她的攻击时而像“花之呼吸”,时而又会夹杂进一丝“水之呼吸”的流畅或“霞之呼吸”的缥缈轨迹,甚至偶尔爆发出远超十一岁身体极限的速度(疑似“雷之呼吸”的发力影子?)。这种杂乱无章却又偏偏威力不俗的打法,让童磨在应对香奈惠精妙攻势的同时,也不得不分神处理这个“不可预测”的变量。
然而,这种状态对奈雪的消耗是巨大的。她的身体像是被强行透支的破旧机器,每一次挥刀都伴随着骨骼的悲鸣和肌肉的撕裂感。那股觉醒的力量如同失控的洪水,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带来力量的同时也带来剧烈的痛苦。她的呼吸早就乱成一团,全凭一股“不能倒下”的意志在强撑。
香奈惠同样不轻松。为了保护奈雪,她不得不分出更多精力防御童磨针对宁宁的阴险袭击,这限制了她一些更激进战术的施展。但她眼中没有丝毫退缩,刀光越发璀璨,守护的决心如同最坚韧的藤蔓。
童磨虽然依旧游刃有余,甚至乐在其中,但奈雪这个“意外因素”确实打乱了他原本的游戏节奏,尤其是她那种毫无规律、却又隐约触及呼吸法精髓本源的攻击方式,让他无法像之前那样完全掌控局面。
就在战局陷入一种危险而胶着的平衡时——
东方天际,墨黑的夜空边缘,悄然渗出了一抹极其细微、却无比坚定的鱼肚白。
紧接着,那抹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晕染,将深沉的蓝色缓缓推开。
第一缕微弱的、金色的晨曦,如同最锋利的刀锋,刺破了地平线的束缚,穿透稀薄的云层,洒向这片饱经蹂躏的山林。
光,来了。
虽然只是熹微的晨光,但对于鬼而言,那是绝对的天敌,是无法抗衡的法则!
童磨脸上那无忧无虑的笑容瞬间凝固,七彩琉璃般的瞳孔急剧收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金色对扇猛地挥出一片极其浓密、夹杂着剧毒的冰雾,暂时遮蔽了香奈惠和奈雪的视线与追击路径。
“哎呀呀~真可惜,愉快的游戏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呢。”他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特别是这位突然冒出来的、有趣至极的小小姐……我们一定会再见的哦~我保证~”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融入尚未完全散去的冰雾和树木的阴影之中,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淡淡的残影。
香奈惠斩开冰雾,日轮刀上粉色光华流转,就要追击。
“咳咳……别……”奈雪用刀支撑着身体,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他……上弦……跑得快……而且……”她看向天边越来越亮的晨曦,“阳光……对我们……也是限制……”
她怕香奈惠在追击中脱离树林阴影,暴露在逐渐增强的阳光下,反而给童磨可乘之机。而且,上弦之鬼若一心要逃,尤其在黎明时分,追击的风险极高。
香奈惠脚步一顿,理智也迅速回归。她明白奈雪的意思,更重要的是,奈雪此刻的状态糟糕透顶,必须立刻救治。
就这么一耽搁,童磨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冰晶、斩痕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血腥与紫藤花香(来自香奈惠的刀)混合的奇异味道。
战斗,戛然而止。
“呼……哈……”奈雪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向前扑倒。日轮刀“当啷”一声脱手落在旁边,刀身上的绯红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恢复成略带暗沉的深色。
香奈惠一个闪身接住了她瘫软的身体。入手是惊人的滚烫(觉醒力量反噬?)和冰冷(失血与惊吓?)交织,小小的身躯还在不住地颤抖。
天光越来越亮,金色的阳光穿过林间缝隙,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驱散了夜的寒意,也照亮了奈雪惨白如纸、布满血污和泪痕的小脸,以及香奈惠羽织上新增的破损与冰霜。
“没事了……他暂时走了……”香奈惠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柔,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担忧。她迅速检查奈雪的伤势,外伤不少,但更麻烦的是体内气息的极度紊乱和透支。
奈雪躺在她怀里,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只感觉到温暖的阳光和令人安心的淡淡花香。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透支殆尽的虚弱感一起涌上,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她最后一个迷迷糊糊的念头是:
(天亮了……鬼跑了……我……好像也快‘跑’了……系统……这算……新手任务……完成了吗……好坑啊……)
随后,世界沉入一片温暖的黑暗。
香奈惠抱起昏迷的奈雪,捡起那柄日轮刀,最后看了一眼童磨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然后,她转身,迎着越来越明亮的朝阳,朝着有人烟、有药物、相对安全的方向,疾步而去。
黎明的山林,重归寂静,只有渐起的鸟鸣和逐渐蒸腾消散的冰雾,证明着这里刚刚结束了一场何等惊心动魄、险些滑向悲剧的恶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