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贺文在办公室枯坐到天光大亮,窗玻璃上结着层薄霜,映得他满眼红血丝。他没回趟家,揣着那份磨得卷边的职工欠薪名单,径直往市政府跑,哪怕豁出这张老脸,哪怕被撸了厂长的职,也得让大伙先过了这个年。李副市长的办公室门刚开,他就堵了上去,声音嘶哑:“李市长,求您再想想办法,哪怕就一个月的工资,让大伙能买袋米、割斤肉……”“钱钱钱,你就知道要钱。”李副市长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摔,“市财政的情况你不清楚,前阵子刚给你们垫了三个月社保,现在账上比脸都干净!”王贺文梗着脖子:“那我不管!职工们快断炊了,老王头的姑娘在广州刷盘子挣学费,老周儿子结婚连彩礼都凑不齐……我这个厂长当得窝囊,就算是把我就地免职了都行,让大家先把年过去。”“你不管?你还撂上挑子了。”李副市长的吼声穿透办公室,走廊里路过的科员都踮着脚快走,“要是把你免了能变出钱来,早把你免八百遍了!”王贺文忽然往地上一蹲,背靠着门框,摆出副耍赖的架势:“李市长,今天您不答应,我就耗在这儿了。”李副市长被他这无赖行径气笑了,指着他的鼻子的手直抖:“王贺文,你要是跑市场、搞销售有这股横劲,934厂能沦落到今天?现在倒跟我耍起光棍了,你还有理了?”这话像一颗子弹,精准击中了王贺文最疼的地方。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咱是军工企业,哪懂那些吆喝叫卖的营生”,想念叨“当年造发报机时,市里都夸咱是技术硬骨头”,可话到嘴边,终究化成声闷哼。办公室里的挂钟滴答作响,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洒在王贺文佝偻的背上。他蹲在那儿,像块生了锈的铁疙瘩,手里紧紧捏着那张名单,纸角被挼得发皱,上面每个名字背后的难处,比李副市长的训斥更让他烧心。李副市长看着他这副模样,胸口的火气渐渐沉了下去,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摸出包烟扔过去:“起来吧,蹲这儿像什么样子。”王贺文没动,只是抬头看他,眼里红得吓人。“李市长,忙着呢?刘市长请您过去一趟。”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张伟敲了敲虚掩的门,探进头来。李副市长像是得了台阶,狠狠瞪了王贺文一眼,转身就往外走。王贺文连忙往旁边挪了挪,膝盖蹲得发麻,起身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撞到门框。“老厂长,”张伟走进来,看着他揉着膝盖的样子,忍不住劝道,“您好歹也是一个厂子的厂长,蹲在这儿像话吗?起来坐,我给您倒杯茶。”王贺文没动,只是梗着脖子往刘市长办公室的方向看去。张伟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刘市长刚才在里面都听见了,叫李市长过去,八成就是商量你们厂的事。领导心里有数呢,您在这儿怄气没用,先起来坐好,别让人看笑话。”“真的?”王贺文猛地抬头,眼里瞬间亮起光。“骗您干啥。”张伟扶着他胳膊往沙发走,“您先歇着,我去看看。”王贺文这才乖乖坐下,目光却直勾勾盯着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走廊捡起李副市长刚才扔给他的那包烟,拿出一根点上。张伟看着他这模样,无奈地笑了笑,倒了杯热茶递过去,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刘市长的办公室里,李副市长正满脸烦躁地汇报:“……王贺文就跟疯了似的,蹲在门口要钱,说不给就不走。”西部地产那边呢?有没有什么进展?”刘市长问道“他们要934厂的详细资料,我已经让统计局和经信委整理了,一出来就能给过去。”刘市长揉着太阳穴,“你刚才说的没错,934厂落到今天,不全是没钱的事。”“可不是嘛!”李副市长猛地拍了拍大腿,“要是跑市场有堵门这股劲,何至于此?现在倒好,天天想着往政府怀里钻,这是啥,吃大锅饭吃习惯了?”“行了,骂也没用。”刘市长叹了口气,“职工的难处是真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过年出乱子。”李副市长犯了难:“市财政是真没钱了,除非去刮地皮。”“钱的事,我倒有个想法。”刘市长抬眼看向刚进来添水的张伟,“你去叫上王贺文,跟李市长一起去趟西部地产。”李副市长愣住了:“这合适吗?人家还没说接不接呢,这时候去,去说啥。”刘市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问问他们能不能先借一笔应急款,给工人发点生活费。不过这话你我去说都不合适,得让王贺文自己开口,他是厂长,为职工低头不丢人。”张伟端着水壶的手顿了顿,心里有点明白刘市长的意思,这既是给934厂找活路,也是在试探西部地产的诚意,更隐晦的是李市长都亲自去了,代表着这背后有政府。李副市长还有点犹豫:“要是王燕一口回绝了呢?”“回绝了也不亏。”刘市长看着窗外,“至少让王贺文看看,光靠堵政府的门没用,得学会看市场的脸色。”他转向张伟,“你也跟着去,年轻人脑子活,看看王董事长那边的态度。”张伟点点头:“行,我跟李市长一起去。”走出办公室时,李副市长还在低声抱怨:“这要是人人都学王贺文堵门要钱,政府不成了到处给他们化缘的和尚,哪还有精力搞发展?”张伟没接话,只是跟着他往办公室走。走廊里的风穿堂而过,带着点冬天的凉意,远处传来办事群众的说话声,衬得李副市长的火气格外清晰。“李、李市长,咋样了?”王贺文在办公室里坐立难安,见两人进来,“腾”地站起来。“咋样?为了你这破事,我一上午啥正经工作都没干!”李副市长把外套往椅背上一甩,语气里的火气又蹿了上来。张伟赶紧打圆场:“李市长,我先联系下王董事长?确定个时间咱们再过去,别扑了空。”李副市长沉着脸点了点头,翻开桌上的文件,却半天没看进去一个字。王贺文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搓着手,目光时不时看向李副市长,又赶紧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学生。:()重生后我从煤二代成了投资教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