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叶满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整整十分钟。
「是真的。我看见了。」
这是第二卷第六章的关键台词——主角蹲在花坛边,回应那个呼唤她的声音。她昨天就决定用这句话回答裂缝的问题,但真到了要写的时候,她反而犹豫了。
这句话太轻了。裂缝问的是「你写的裂缝都是真的对吧」,那是一个关于「整个世界是否真实」的问题——用一个短句回答,显得像是敷衍。
「或者……主角应该说得更多?」她自言自语,「比如解释裂缝是什么、为什么是真的?」
「不要。」神威从厨房探出头来,「解释得越多越假。你小说里的主角只是个普通人,她不可能知道裂缝的全部真相——她只知道花坛在呼唤她,而她蹲了下来,说出了心里话。这就够了。」
千叶满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主角不需要解释,解释是作者的事。主角只需要回应。
她又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写。
主角蹲在花坛边。那个声音已经响了三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清晰。她知道自己应该害怕——一个会说话的花坛,正常人都会害怕。但她蹲在那里,听着那个声音,心里浮起一个奇怪的念头:那个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在吓唬她。像是在确认。
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于是主角没有跑。她蹲在花坛边,沉默了很久,久到那个声音以为自己不会被回应,久到它准备再说一遍——
主角开口了:
「是真的。我看见了。」
千叶满写到这里,手指停在键盘上。她读了一遍这段文字,觉得「像是在确认她还在」这一句,写得比自己预想中要好。她不知道裂缝问那个问题时是什么心情,但她希望它是在确认——确认她这个写小说的人,真的见过那些裂缝。
其实这句「是真的。我看见了。」,她改了五遍。
第一遍她写的是「对,是真的。」——太干脆,像在回答判断题。
第二遍她写的是「是真的。我一直都知道。」——太暴露,主角不该知道得那么多。
第三遍她写的是「是真的。但你为什么问我这个?」——太警惕,破坏气氛。
第四遍她写的是「……是真的。」——太犹豫,像是自己都不信。
直到第五遍,她删掉了所有多余的修饰,只留下五个字加一个句号:「是真的。我看见了。」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终于明白为什么前四遍都不对——因为裂缝问那个问题的时候,问的不是判断,是确认。而确认的回答,不需要解释,只需要「看见」两个字。
她写的时候,仿佛能感觉到裂缝在对面等着——等着她写出这句话,等着她把「看见了」写进书里。
上午十点半,第六章初稿完成。千叶满检查了一遍错别字,调整了两处节奏,然后点击发布。
评论区照例安静了一分钟,然后开始滚动。
「第六章!来了!」
「主角回应花坛了!!」
「『是真的。我看见了。』——就这一句话,我看哭了是怎么回事」
「花坛:你终于理我了」
「哈哈哈楼上你够了」
「理性分析:主角说『看见了』——看见什么?看见裂缝?那说明主角之前真的见过什么东西」
「等等,我仔细品了一下——主角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的是『我看见了』,不是『我信了』。看见和信,差很远」
「差在哪?」
「信是选择,看见是事实。主角不是选择了相信花坛,而是陈述了一件她见过的事」
「……这个解读,我怎么有点起鸡皮疙瘩」
「老师你要是真见过什么,你就眨眨眼」
「别眨眼了,老师已经用『看见了』三个字回答完了」
「老师,这两章的节奏不对啊——主角回应得太平静了,像是早就知道花坛会说话一样」
「对对对,我也觉得!主角蹲在花坛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看见了』——她怎么知道花坛问的是什么?」
「老师:你们别猜了,这是我写给某个特定读者的暗号」
「楼上你这个解读有意思——『写给特定读者的暗号』,那那个特定读者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