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碑外,鬼刀已经落到别院弟子颈侧。
刀锋不伤皮肉,先割魂魄。
每个人肩头都浮着一线半透明血痕,灰雪落上去就化成白烟。
祁云跪在最前,半边脸全是血,断耳落在膝旁,还以仅剩的右眼望着江离。
没有人求她。
这比哭喊更重。
青云灭宗以后还肯跟她进入魔域的人,早把命交过一次。
他们只是等少宗主再替自己决定一回,值不值得死。
江离从第一张脸看到最后一张。
祁云少一耳,沈蓁高热未退,陆青个子太矮,鬼刀只能斜着架在他肩上。
她记得谁昨夜还在发热、谁的本命剑还没有修好,也记得自己把他们带进魔域时说过,界内不因旧仇受私刑。
如今最先破这句规矩的人,是她放进来的谢无尘。
她没有办法用“不知情”把自己摘出去。
那张前路为真、终点为假的阵图还在路上,众人的刀也已经落下,吻只是姜惟把所有代价里最难说出口的一样挑到了明处。
江离走到界碑前,没有先看刀,先把条件说完:“所有人收刀,青云别院还归我辖制,今夜谢无尘越界之事到此为止。少一样,你想换的东西就不存在。”
姜惟站在碑外,玄衣只罩一层薄袍,像陪她来看雪。
他听完没有还价,抬手引出一圈黑火。
火墙把别院弟子隔在外面,他们还能看见两人,却再听不见一个字。
只有几名掌鬼册的记录官被留在火内,笔尖悬在空白册页上。
“可以。”姜惟道,“我也只要一件。姐姐走过来,主动吻我。这一次不许借毒发靠近,不许从月魄取灵,也不许再偷我的令牌。你让我相信这个吻里有一刻只为我,门外的人就活。”
江离看了一眼那些记录官。
姜惟连她日后说“忍辱换命”的路也先堵住了。
他要这场交易被写进鬼册,又不肯让旁人听见条件。
往后传出去的只会是她越过界碑,当着青云余众的面亲自走向亲弟。
她没有替自己辩解。
江离跨过界碑,脚踝银铃一声声落进雪里。
到姜惟面前,她先拔出他腰间长刀,刀锋倒插在两人之间的焦土上。
姜惟的视线随刀而落,以为她终于反悔。
下一刻,她已握住他衣领,把人拉低。
这个动作太主动。
姜惟被她拉得俯身,喉结从她指节下擦过,整个身体在一瞬间绷紧。
他原本准备看她怎样为别院众人忍辱,真正等到她走近,反而只想把界碑外所有眼睛全烧掉。
她主动一次已足够稀少,他不肯让任何人分走。
可他留下了那些记录官。
他需要他们记下,又恨他们看见。
唇贴上去时,姜惟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