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的气氛便有些僵住了。
玉荟忽地笑道:“竹儿,这两年你一直闷在家里,正能乘着春狩的机会出去散散心,我听说那皇城西苑颇有景致,说不定还能结交些好友,以后常来常往的,不好吗?我想――”她的声音低了下来,“郡主娘娘她也不会反对的。”她又看看自己的女儿,“何况小梅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去皇城西苑,我就怕她说了什么错话,有个什么闪失。如果她由你带着,那我就可以安心了。”
郁竹听到这里,心中突地一动,一抬头,见盛梅正眼巴巴地瞧着自己。她沉默片刻,垂下眼帘轻道:“好吧,我去便是。”
赵养性“唔”地点点头,暗暗松了口气。其实,若此时这个外表安静、内心倔强的女儿拗着性子不肯去,那他也不知如何是好。他挥了挥手。
“都下去吧,好好作些准备。”
两个女孩蹲身告别父母,出得房来。刚拐了个弯,盛梅忽然“咯”地一笑,挽住了郁竹的胳膊,道:“姐,我真怕你不肯去!”
“我确实不太想去。“郁竹由着妹妹拖着胳膊,两人一起慢慢步向后园。
“你平时最爱骑马使剑,按理说西苑春狩应该合你的脾胃,可你偏就不喜欢,这两年的春狩都没参加――”
“我要替母亲守孝。”郁竹淡淡道。
“每次你都这么说。”盛梅道:“郡主娘娘已经过世这么久,你也该恢复正常生活啦!”
两人沿着小径一路行至水边小榭,依着朱栏坐下来。
“我只想多为她做点事,”郁竹叹道:“好让她的在天之灵知晓,不管怎样,至少还有我这个女儿在记挂她。”
“我也很记挂郡主娘娘的,”盛梅轻道:“她待我这么好。”
姐妹两人都沉默了,各自看着池中来回悠游的锦鲤。
过了半晌,郁竹忽然静静道:“最近,逸景园好像很热闹。”
盛梅抬头看了看郁竹,心里明白,道:“是啊,爹爹新娶的这两房姨娘好像很得他的欢心,这几日回府后总呆在那里。我娘、三娘、四娘都不大能见到他。”爹爹新娶姨娘,是司空见惯的事,所以,她一向坦然面对。
“嗯。”郁竹点点头,嘴角微微抽搐,又俯身拣起一颗鹅卵石,“啪”地扔进水中,几条一尺来长的鲤鱼摆动尾巴四处逃窜。
盛梅也往池中扔了块小石头,“咚”地水花四溅,一圈圈波纹在水面缓缓扩散开来。
“我娘说,男人都这样,尤其是象爹爹这样的男人,怎可能把心放在一个女人的身上?我们女人总得学会忍耐,一则,女人的命本该如此;二则,能寻到这样的男子,已是女人命中最大的福分,怎能再有所苛求?”
“盛梅,你也这么认为?”郁竹挑眉。
盛梅侧头想想,犹豫道:“娘一直这么说,爹爹、爹爹的同僚、朝中的各位大人都是如此做――”
“命――命――我娘的命就该如此?”郁竹忽然低低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道:“爹爹的事,我们做儿女的,也不能过多揣测,盛梅,我们不谈这个了。”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啊,对了,我们这次去西苑,一定能遇见表哥,是不是?”郁竹的声音稍稍轻快起来。
盛梅的心“砰”地一跳,耳朵不知怎的就红了。她赶紧低下头去,没有看见姐姐唇边掠过的笑意和眼中闪过的一丝促狭。
“呵!”郁竹自顾自喃喃道:“正月里见过一次,如今是三月,算来,也很久没见面了,某人一定想得慌了――”
“姐!”盛梅咬牙吐出这个字,又伸出手去拧郁竹的脸蛋,郁竹十分灵巧地跳开,转身就跑。
“你别跑!”盛梅急忙追上。
春日的天空纤云舒卷,明媚的阳光里,赵府的两位小姐咯咯笑着,在园中分花拂柳,你追我赶,没一会儿,就消失在葱茏的花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