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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七(第3页)

郁竹一皱眉,“还有位么?”

“有!有!”年轻伙计口气颇有些得意,我们这里一层的桌椅有百十来副,二层的小阁有四五十个。您要喜欢热闹,就坐一层;若图清静,就随我上二楼。”伙计说话很利索。

“上二楼罢。”郁竹甚是讨厌嘈杂的环境。

“好!好!”伙计“噔噔”地领着郁竹上到二楼。二楼空间极广,中间的过道铺着红底彩绘花鸟纹织锦地毯,两边是一间间用镂空云板隔成的小阁,里面亦有谈笑生传出。

伙计领着郁竹进了其中一间,招呼她坐下,然后立在一旁躬身笑道:

“公子,您想来点什么?”

郁竹唇角轻弯,道:“听说你们这里的‘蓬莱春’很出名?”

伙计笑道:“这话不错!我们丰乐楼自酿的‘蓬莱春’,客人尝了可没说不好的,如今它可算是永州各大酒楼最出名的酒了!”这伙计至多十七八岁,一双眼睛乌溜溜的,倒很透着股机灵劲。

郁竹点点头,“那么来一壶罢。”

“一壶?”伙计愣了愣,上下打量着郁竹,道:“公子您是初来本店罢?本店的酒尝着虽好,后劲可足,您这样的公子,我看来个二两就足够了。”

郁竹也不坚持。她又依着伙计的介绍,点了几样小菜。

不一会,桌上酒菜齐备。郁竹挥了挥手,伙计便躬身退出小阁。

郁竹端起酒盅小抿一口,这酒果然轻醇无比。

她站起来,沿着小阁四下走了一圈。镂空的云板糊着彩绢,隔壁客人的影子映在上面,声音则是嗡嗡地,也听不太清楚。

这么大一间酒楼,人来人往,鱼龙混杂,若是偶尔有身份比较特殊的人出入其间,也不会受到什么怀疑罢?

几杯酒下肚,郁竹便觉得浑身燥热,额际、背心似乎微微冒出汗来。她走到窗旁,推开两扇半掩的窗户。

正午时分,太阳已经高高地升到中天,一群灰雀啾啾地飞掠过一大片覆着青瓦的屋顶。那千万重的屋宇鳞次栉比,在阳光中铺展开去,一直延伸到天边。熙熙攘攘的熙春大街上,车轮粼粼,两旁的店铺挨得密密实实,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戴着襦巾的士人,推着板车的农民,担着货摊的货郎往来穿梭。

永州,是座繁华而充满生机的城市。同时,这样的城市又如星罗一样遍布东越各地。

东越,是神州最繁荣富庶的国家。

一个让人艳羡的东越,终于――引来的居心叵测者的觊觎。

廿余年前,当时的西疆国王赭时倾慕东越之大国泱泱,亲自率使团跋山涉水来到永州觐见东越皇帝,晏晋率百官迎接并款待了赭时。其间赭时献上牛、羊、马、驼万余匹,并自请将西疆归为东越属郡,为示诚意,他还将与自己同来的女儿献给了晏晋。彼时晏晋皇后新丧,他见公主容貌绝世,性情柔顺,便欣然答应了赭时的请求,并将公主纳入后宫。从此,西疆就成了东越的附庸国,西疆国王称东越皇帝为“天皇帝”,并年年纳贡,而东越亦回赠缯彩布帛无数。

然而三年过后,西疆突然发生政变。某晚,赭时的王弟萨桑率亲兵闯入宫中,将毫无防备的赭时、其心腹侍卫以及一大群后妃王子尽数杀死,然后自立为王。消息传到永州,当时朝廷之中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萨桑弑兄夺位,其罪当诛,作为西疆的保护国,东越应该出兵攻打萨桑另立新王;另一派则认为,为西疆这等贫瘠小国损失兵马毫无意义,力主保持中立,冷眼旁观。晏晋思虑再三,采纳了后者意见。不久之后,东越最重要的属郡――南郡发生兵变,晏晋出兵镇压,忙得焦头烂额之余,更将西疆之事抛诸脑后了。

半年之后,南郡既定,这时萨桑突然派时节来朝,献上表章,书中言辞谦恭,仍称晏晋为“天皇帝”,并请求恢复两国本已中断的通商。晏晋应允。其后萨桑依旧年年纳贡,并常派使节来朝向晏晋问安;他还派出大量士人来永州学习东越的先进文化。两国的关系一度十分密切。

西疆的国势也由此蒸蒸日上,逐渐成为神州的强国之一。

但是这两年,西疆的贡物日少,来朝使节的态度渐渐傲慢,非但如此,西疆的小股军队开始越过边境骚扰东越民居,甚至还发生了屠杀东越村民的严重事件。东越忍无可忍,派出使节责问萨桑,而萨桑的回答是彼事乃逃兵所为,与己无干,况且这些逃兵已受到责罚,还请“天皇帝”谅解。

这些都是孙岭海在教授郁竹功课时所说。他还道:

“那西疆明明是在试探我们,可我们总是隐忍,一味地退让,唉――息事宁人的态度换来的不过是短暂的宁静。我们二十年的绥靖养大了一只老虎,如今这只老虎要开始反噬了。”

“可是――我们还不知道它从何处下口。”郁竹喃喃道。她长吐一口气,师傅并未在信中透露更多线索,自己也难以查实什么。若在酒楼里四处乱走,问东问西,恐怕会招来某些事端。这次出门,自己至少搞清了几件事:一、丰乐楼确实存在;二、其铺面气派着实不小;三、它去年才开业。而这些,总要自己亲眼所见了,才能告诉师傅。

郁竹凝神想了想,朝外面高声道:“小二,结账!”

伙计立即进了阁,笑道:

“公子用完了?您还满意么?”

郁竹点点头,“很好,一共多少银子?”

伙计算了帐,收了银子,服侍郁竹起身。他又探头瞧了瞧敞口的白釉方形酒樽,吐了吐舌头,道:“公子的酒量真不错,这二两酒全喝光不说,您的脸色动还未动呢。”

郁竹微微一笑,飘然出阁。伙计拎着她采买的东西跟在后面。

外面仍是人声鼎沸,满堂的觥筹交错,猜拳行令嚷成一片。

郁竹走到楼梯口,正要下楼,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也未在意,正想举步,就觉后背给人猛地一推,然后腰间一紧,幸好她身负武艺,反应较常人快,立即出手抓住了旁边的木栏,否则,只怕当场就要咕噜噜滚下楼梯去。

一个人从她身边急速跑下去。那人“噔噔”地跑下最后一阶,突然转过身来,仰起脸冲郁竹眦牙一乐,还使劲地挥起手来,那只高高扬起的手正紧攥着个锦袋。

郁竹一摸腰间,那里自是空空如也。她才要下楼追赶,只见楼下那人猛地一抡胳膊,那锦袋飞了出去,正落在酒楼门口。那里一人忽地窜出,拾起锦袋就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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