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许不在那里。
没关系。刚才和贵妃娘娘说的话正好用来说服自己。
陪他喝茶漫谈,让他高兴,解他寂寞,是做臣子的本分。
今日之约,真的是他半月前的临时起意。
所以――
这样的约会,无论他还是我,赴与不赴,又有甚么关系?
可是――
一颗心为什么怦怦直跳?难道只是因为跑得太快?
郁竹啊――娘娘说的对,隆福宫确实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往后跑罢――郁竹――此刻抽身而退还来得及!
可是――为甚么自己还在不停地往前去?
越过缓坡,迷蒙的雨中,小巧的月洞门正在安静地等候她。
她三步并作两步,跃上台阶,穿过洞门,然后,蓦地停下来。
现在,抽身而退是来不及了。
隆福宫后园,小小的院落里,一如既往地静谧。雨丝裹挟着薄雾如软烟般飘过,将园中景物虚化得仿佛幻境一般。
郁竹一眼就看见了晏之临。他仍旧坐在树下。
难道这也是幻境?一幅不论晴雨都不会改变的幻境?
郁竹有一刻的迷茫。
然而,幻境中的人动了。他也一定瞧见她了,因为他的脸往这边转过来。
郁竹不再迟疑,飞快地冲了出去。
看着越来越近的郁竹,晏之临的眼睁得大大的,仿佛前者的到来令他难以置信。
郁竹在晏之临面前停下来。
“对不起,我来晚了。“她微微喘着气,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眼眸如秋水般明净。垂在胸前的长发给雨打得湿了,发梢还有点凌乱。
晏之临抬头望着她,有一刻的沉默。然后,他道:“你站进来些罢,雨可不小。”
郁竹这才注意到晏之临的身后站了个宫女正打着把伞,细细一瞧,原来是上次来时就已认识的宫女翠澜。
郁竹朝她点头致意,依言往伞下走了两步。
然而,一把伞是遮不住三个人的。
晏之临微微侧脸,道:“翠澜,你先回去罢。”
翠澜弯腰称是,走上前来将伞交给郁竹。这是个十五、六岁的容色俏丽的女孩。她朝郁竹展颜一笑,那笑容竟是如释重负的。
翠澜转身冒雨噔噔地跑开了。
现在,一把油纸伞下,只剩了晏之临和郁竹两人。
风挟着雨丝闯入这个小小的世界。
郁竹发现晏之临左手的大半个袖管都湿透了。
晏之临默然一会,才道:“看你这么急匆匆的样子,莫不是有事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