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竹在隆福宫待得最久的地方是晏之临的书房,所以,她直接去了那里。整理了几案、书架,又将瓶里的花重新换过,由于在繁秩宫耽搁了不少时间,这一番收拾下来,就到了中午。她由翠澜伺候着用了午膳,又去院中独自散了会步,仍旧回到书房。
她从书架上抽出本书来,靠在晏之临常坐的太师椅里随意浏览,渐渐地,意念游离了书本。这一年,她来往隆福宫,身边总有晏之临相伴,如今,破天荒头一回,这座宫殿里,没有了他。
茫然四顾,四壁书架俨然,案上花枝俏立,屋中陈设和以往并无二致,然而,她就觉得屋中空荡荡的,竟是那般萧瑟。
浓重的倦意袭来。歪在太师椅里并不舒服,她移身至窗下的贵妃榻,想略躺一躺,谁知这一躺,居然睡着了。
沉沉地也不知睡了多久,等她醒来,一睁眼,竟是满室的昏暗。她心道这可坏了,赶紧坐起来,却又发现身上盖了条平日里之临常搭在膝盖上的小薄被,正愣神间,只听有人道:
“你醒了么?”
郁竹揉揉太阳穴。这声音亲切温和,好像是之临。
她抬起头,一瞧,果然是。
晏之临放下手中之物,走过来,俯身笑道:“你睡得真够沉的。”
郁竹“唰”地红了脸,很觉不好意思。
“这是甚么时候了?瞧我这觉睡得!”
晏之临微笑道:“早呢!才过申时,只是外面正下雨,天色发灰罢了。”
郁竹闻言,侧耳一听,果然有滴滴答答的声音传来。
她直起腰,推开窗。顿时,清新冷冽的空气和着芬芳的泥土气息扑面袭来。一眼望去,整个庭院都被笼罩在蒙蒙的烟雨中。
贵妃榻略动了动,晏之临也坐了上来。两人肩并着肩,趴在窗台上一起远眺。
因是北窗,窗外并无长廊,紧挨着的,是个花圃。绵绵的雨幕中,芭蕉叶阔大浓绿,几枝桃红鹅黄的芍药分外娇艳。一侧的女墙下,一丛修竹长势茂盛,细长的叶子在沙沙作响。
“今天除了四皇弟外,其余几位年纪稍长的皇弟都到了。父皇兴致颇好,谈锋甚健,还留我们一起用了午膳,一直过了未时,方打发我们回来。”
郁竹“恩”了一声。由于身体状况大为改善,近来晏之临的活动范围已不囿于隆福宫,皇上就已在隆福宫外召见了他好几次。但他和郁竹同是好静之人,因此除谒见皇上外,寻常宫内聚会,他并不参加。可有一样,年初时他就念叨着要陪郁竹参加今年的西苑春狩,然而,因目前京城局势非常,内廷取消了今年的春狩,为此,他常跌脚叹息,倒是郁竹安慰他今后总有机会。
“之临,你瞧——”郁竹指指墙下的那丛翠竹。
晏之临一笑,身子前倾,轻拥住郁竹。然后,他低下头去。
这次的吻,与上次相比,多了些急迫。四片唇瓣胶合辗转,两人都在微微喘息。
这一对少年男女,全心全意徜徉在属于自己的小小世界里。
……
“我娘说,我们还在南郡时,她的卧房正对着一大片竹林。每逢下雨天,她就抱着我,坐在窗下观赏雨中的竹林,常常一坐就是半天。那时,我还在襁褓之中,可是长大之后,却时常梦见笼在烟雨中的郁郁葱葱的竹林。真的,之临,我觉得,天底下再没有比那更美的景色了。”
晏之临叹息一声,自背后拢住郁竹的肩,道:“天底下也再没有比你更好的姑娘了。”说着,他低下头去吻了吻郁竹的耳朵。
郁竹不说话。风,湿润而芬芳,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细雨霏霏,斜斜地交织成一张灰白的网,温柔地笼罩大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