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之原目光仍未下移,继续冷冷道:
“刺客失手被抓,我们会认为危险已拔除,便会放松警惕;宫里的真皇上一旦如期出巡,你们就在他必经之处引燃事先埋好的火药。这――才是你们真正的行刺计划,对不对?”
顾昭泰一愣,随即点点头,笑道:
“都说四皇子爷是个人精,果然一点就透,可惜,现在才明白也为时太晚,皇上与诸位大人早已化为齑粉,随风逝去了。”
晏之原翘了翘唇角,道:“计划不错,听上去有点惊心动魄的味道。”
顾昭泰笑道:“殿下,到现在你还能稳住阵脚,我很佩服你。”
晏之原唇角略弯,道:“这样好的计划,不让你们实施实在可惜,所以――顾大人,你好生听本皇子说下去。一个月前,我们得知迎神赛会当天有人将对父皇图谋不轨,于是想出了替身的法儿;可过了两天,我们又得到了一个刺杀替身并意图谋害父皇的信儿;呵呵!好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我们索性来个将计就计。顾大人,你真以为刚才那三声巨响是你们私自调配的土火药所发?哈哈!真是可笑之至!本皇子告诉你,两月前朝廷从疏勒国秘密购买了两门红衣大炮,正愁没地方试验,是本皇子向皇上建议不妨在此一试,皇上准了本皇子的建议。于是,乘着赛会前熙春大街沿街铺面修葺之时,本皇子命人悄悄腾空了丰乐楼附近的两栋民宅,将大炮布置了进去。时机一到,两门大炮对准丰乐楼齐发。嗯――这当口,丰乐楼怕被夷为平地了罢?至于与丰乐楼一块化为齑粉随风逝去的,恐怕不是皇上,而是你大哥顾昭嵩等人。”说到这里,他抿嘴微笑。
大厅里众人缄默不语;更衬得外面的哭喊叫骂如浪涛般汹涌澎湃。
顾昭泰身子微微摇晃,眼睛瞪着晏之原,好半晌,才哑着声音道:“胡说八道!你们不可能知道我们的计划!”
晏之原一脸不屑,“你们可以安插内线,为甚么我们不可以?”他忽然站起来,“你们兵分两路,一路人,就是你顾昭泰,还有此时在外面的陈文瑞,在涌金门布置行刺替身之事,正所谓‘明修栈道’;另一路人,包括丰乐楼老板潘庭栋、你大哥顾昭嵩、武家那个武成预,今早齐聚丰乐楼,图谋真正的行刺,正所谓‘暗渡陈仓’!顾昭泰,本皇子说得对不对?来人哪!将他给我拿下!嘿!丰乐楼的事大半要着落到他头上的!”
郁竹静静地听着。她又望了望被拘在廊下的新雪。新雪已然抬头,只是神色漠然,目光呆滞;那晏之原却是轻仰俊丽脸庞,目光流转,眉梢微扬,好似正陶醉于三月的春风中。
顾昭泰等人的行刺计划固然匪夷所思,潘庭栋之流固然死有余辜,但炮轰丰乐楼可算得上疯狂之举。今天熙春大街人流密集,这么一座庞然的酒楼轰然崩坍,却不知会有多少无辜百姓倒于其废墟之中!
顾昭泰呆呆地望着晏之原,右手忽然一动,迅速从怀里掏出件物事,然后――直直地对准了后者。
晏之原的脸色蓦然一变,往后接连退了几步。
“嘿嘿!”顾昭泰狞笑道:“皇子爷,想必你也知道我手里拿的是甚么玩意,也知道它的厉害!所以,请告诉你的手下,别轻举妄动;否则――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郁竹定睛望去,顾昭泰手中紧握的,竟然是柄西洋火器!
张帷等人迟疑地站住了脚步。
顾昭泰手握火器,直逼晏之原。
晏之原步步后退。
“顾昭泰,就算杀了本皇子,你也一样逃不了!”
顾昭泰冷笑道:“我自然知道!不过临死之前,可以拉四皇子殿下陪葬,我的运气还是不错的。”
晏之原的后背已抵住了石栏。
他的胳膊触着某人的身体。
晏之原侧头一瞧,立即苦着脸笑了笑。
郁竹正定定地瞧过来。
顾昭泰却是哈哈大笑,“巧了!旁边这位姑娘不正是咱们金吾大将军赵养性的小姐么!皇子爷平时最眷顾美人,这样罢,我准许你拉着赵大小姐的手跳下去!两人“砰”地跌在一处,血肉不分彼此;殿下,我的心肠是不是很好?哈哈!”
涌金门高大异常,二楼往下足有一丈多高,下面正是宽阔的汉白玉石阶;若掉落下去,必定摔个脑浆迸裂。
顾昭泰仰头大笑,然后,手中火器一摆,冲着两人嘶声叫喊:
“都给我跳下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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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竹下意识地往后退却,但腰畔贴着了坚硬的石栏。石栏的冰冷透过衣服一丝丝地渗进肌肤,令她打了个寒战。
顾昭泰双颊皆赤,目眦尽裂,手持着火器一动不动地瞄准这边。
当日在繁秩宫,她已见识过火器的厉害。若顾昭泰突然发难,她根本来不及躲避,别更提那位四皇子殿下了。
她用眼角余光瞥了眼晏之原,后者凝身不动,一双目光却是闪烁不定,也不知在想甚么。
心念电转间,她眉头一皱,已想定了一个法子。
她忽地飞起一脚,对准身侧某处狠狠踹去。
“啊――”
大厅里蓦然响起一声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