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声打了个喷嚏。
深夜里,寒意四起,渐渐侵入她薄薄的衣衫。
晏之临轻轻拽她的手,柔声道:“上来罢。”
郁竹脸一热,回头望去――黑漆漆的屋里,寂静无声。茫茫的黑暗给了她极大的勇气。
她褪去披在身上的外衫,脱去软底薄鞋,轻手轻脚上了床。
晏之临挪往里面,让出一块地方和半个枕头,又拉过丝被盖在她身上。
于是,郁竹生平头次和一个年轻男子同床共枕。可是,她安安静静与他并肩躺着,心里没有半点紧张不安。
被窝里果然冷得一丝温度也无。
隔了一会,晏之临长舒一口气,叹道:“这样就好多了。”
郁竹道:“为甚么不让翠澜多拿床被子呢?”
晏之临仰面躺着,摇摇头,道:“盛夏的节气,断无冷得睡不着之理;我身子虚弱,即便再加三五床被子,也没甚用处。”
郁竹不安地侧过身去,想劝慰他,但后者目光上移,直勾勾地盯住了床头幽幽的烛火。
“每次醒过来,浑身冷得像浸在冰水中;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四周静悄悄的,又想你已丢弃了我,郁竹――大概死后躺在墓室里就是这样罢,孤零零的,四周空荡荡的,只有一盏长明灯永远伴着我。”
郁竹望着那几点微弱的烛火也出起神来。
良久,她道:“你放心,我再不会离开你。无论发生甚么事,我都陪着你。”
轻轻的细语一丝丝地潜入黑暗。
“你去了,我就在你墓前搭座小屋,每天都来和你说话,直到哪天老去了,就由他们抬进墓穴里,葬在你身边。”
说到这里,她忽然倒抽一口冷气,声音略略大了些。
“我说甚么呢?半夜三更的我说甚么呢?之临,你很快就会好的,我们用不着去想七老八十牙齿全掉光后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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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之临忽然翻过身来,瞅着她,道:“郁竹,我若能下地走动了,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离开永州,去寻一个风景秀美的地方住下?”
郁竹枕在枕头上,点点头,道:
“愿意。”
“没人能找到我们,好么?”
郁竹望着他,微微一笑。淡淡的烛光下,她肤色晶莹,眸子璀璨,乌发如波浪般披散在枕头上,又似一匹上好的绸缎。
晏之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忽然,他俯下脸来亲吻她。
被窝空间狭小,他们自然而然地拥在了一起。郁竹听到了他胸膛里剧烈的心跳声,她自己也紧张地微微发抖。
“郁竹,你的身子好烫啊!”他含含糊糊道。依着本能,他占据了她身体的上方。
两人都只着了极薄的睡衣。
此时此刻,甚么事都可能发生的。
然而,他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里,一动不动了。过了许久,他道:
“我们还没正式成亲呢。”
说着,他挪动身子,又躺回她身侧,仍紧紧挨着她。
“可不能让她们看轻你啊!”他道。
郁竹明白他的心意,心中甚感动;她微微侧过身来。
晏之临枕着枕头,闭上了眼睛,“我的母后还未嫁给父皇时,曾在云州住过三年;自幼年起,我就听人说,云州景色很美,尤其是云湖,方圆万倾,烟波浩渺,气象万千;可惜我腿不好,无缘得见。郁竹,你陪我一起去云州,好么?”
郁竹道:“好的。”
晏之临长叹一口气,将头靠在她肩上,不说话了。
郁竹也闭上了眼睛,两道纤眉悄悄地聚拢。
“之临,有件事情,我要和你说,或者明天再说,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