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推移,一晃眼间,就进入了九月。蔚蓝的天空渐渐深远,庭院里的风也不再燥热。
这天傍晚,晏之临突然醒过来;他的精神竟比往日好许多,倚着床头由郁竹喂了小半碗参汤后,脸颊上泛起了淡淡的光彩。
窗外正是夕阳西下,彩霞满天,他又提出要去院中瞧瞧。郁竹好生犹豫,却见他神情迫切,最后还是同意了。翠澜帮着她,替晏之临穿好衣裳;然后,两个太监上来,将他从床上抬起,轻轻放入预备下的锦榻中,再严严实实地盖上被子。
锦榻被小心地抬入后园的大柳树下,随行的太监宫女都退了下去。
秋风拂过,掉光了叶的柳枝簌簌作响。
阳光透过枝杈,将两人的身影映得斑驳一片。
半盏茶的工夫里,两人都安静极了。
忽然,晏之临轻轻地叹息。
“二年前,我就是在这里遇见你的。”他道。
郁竹坐在榻前,抬头望着静静伫立在远处的矮矮山墙。
“我是个瘸子,生来没甚么用处,赖着父皇的怜悯和母后的荫护,勉强活着,过一日算一日,偶尔天气好时,会到后园来看风景解闷。这时,你突然从月洞门里转出来,拾阶而下,微笑着站在我面前。你穿着一身浅浅的绿衣裙,言语神态与别家姑娘全然不同。过后的整整半个月里,我一直在猜想你的身份,甚至觉得可能是林子里的树精花仙,怜惜我这孤寂之人,所以幻化成人来陪伴我。
郁竹心里又甜又苦,闭上眼睛,将脸颊紧贴他的胸口。
晏之临也闭上眼睛,继续道:
“我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你。宫中之事一再重复,我不在意袁黛的离去,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也随他人远去。为了我们的未来,我推开轮椅站起来,虽然有些力不从心,却尽力支撑着等待成功的到来。可是,当这天终于来临,你却不顾我的哀求,铁了心要离开我。郁竹,假如没有了你,我做的这一切,还有甚么意义呢?”
郁竹隐忍不住,抱着他的肩头,生平第一次,失声痛哭。
“也许这只是场梦,一觉醒来后,我们还好端端在房中坐着下棋看书!之临,我发誓,从今之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啦!”
一只手抚上郁竹的头发。
“郁竹,我活不了多久啦!”
郁竹抬起头,晏之临定定地看着她。四目相距极近,他清澈的黑眸里,目光柔和无限,不见半丝哀痛幽怨;于是,郁竹也暂时忘了悲恸。
“答应我,出宫去,然后――好好活着――还有――要幸福――好么――”晏之临凝视她,道。
郁竹怔了一会,咽下喉中一点血腥气,摇摇头,轻道:
“我们一起出宫去。”
晏之临冲她微微一笑,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握住她的。
“好的,无论到哪,我都陪着你。”
“答答”的脚步声自背后响起,一个高大的阴影映在锦榻上。
郁竹回头一瞧,含泪笑道:
“之临,快瞧呀,我们的小瘸子来啦,它长得这样健壮,真是漂亮!之临――”
她得不到他的回应,于是转过头去。
她的之临,嘴角也含着微笑,头歪在一边,在灿烂的夕阳余晖中,静静地睡着了。
郁竹想惊声大叫,可是,她的声音噎在喉咙里,所发出的,只有弱到极致的呜咽。
“之临――之临――”
“哗啦啦――”
两个正端茶过来的太监,摔了手中托盘,伏在地上一路爬到榻前,长声哭道: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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