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问题出来之后,旁边有人侧过来,是那种不打算装作没听见的那种,他感受到那个问题的重量,感受到这个女生问这个问题的方式,不是在挖隐私,是那种真正在意的问法。
"好了,"他说,没有多解释,"花了一些时间,但好了,"他停了一下,"谢谢你问。"
那个女生点了点头,把她手里的那张便利贴递过来,"我写了一句话,你看完就好,不用说什么。"
他接过来,看了一眼,便利贴上写着——你做的那个解释视频,让我理解了一件以前没有想过的事,谢谢。
他把那张便利贴叠好,放进口袋,抬起头,对她点了个头,那个点头里有一种他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表达的东西,但她接住了,她笑了一下,走开了。
前排那个孩子在妈妈的鼓励下走过来,他蹲下来,和那个孩子平视,"有什么想问的吗。"
那个孩子想了一下,说,"你为什么要练那么辛苦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问题比他今天听到的所有问题都更直接,直接到他一时间找不到那种精心准备的答案,只是说了最真实的那句话,"因为我喜欢,练了之后身体变好了,然后就更喜欢了。"
那个孩子考虑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像觉得这个答案是合理的,然后说,"那你以后还会继续练吗。"
"会,"他说,"会一直练。"
孩子跑回去了,那个妈妈对他道了个谢,他站起来,感受到那个短暂的对话里有一种东西,是那种不被任何策略和考量污染过的、非常干净的交流,那种干净让他感受到一种他说不太清楚是什么的东西,有点温,有点轻,是那种你接触到了某种很真实的东西之后才会有的那种。
苏岚在示范区旁边,有几个人在问她关于私教的问题,她在回答,是那种她一贯的方式,简短,准确,把该说的说清楚,不多说。
他们中间隔着几个人,他从那个距离看着她,感受到一种他越来越熟悉的东西,那种东西他已经不试图去命名了,只是接受它在那里,接受它以它自己的方式存在着,不催它,不压它,不试图把它变成什么。
有一个时刻,她回答完一个问题,抬起头,目光顺着那个方向往旁边走,走到了他的位置,他们对视了一秒。
那一秒里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对视,只是两个各自站在各自位置上的人,在一个共同的场合里,短暂地看见了彼此,然后各自继续做他们的事。
但那一秒里,有一种东西,是那种他每次在她眼神里感受到的那种,今天比以前清楚了一点,只是一点,但是清楚了,那种清楚不是他分析出来的,是他感受到的,是那种东西从她那边传过来,落在他这里的那种。
他把那一秒放下,转过身,继续和旁边的人交流。
活动在两小时后结束,大家陆续离开,林深在整理今天的记录,助理在清理场地,他站在示范区旁边,把今天的那些对话在脑子里放了一遍。
那个说谢谢的女生,那个问他为什么练的孩子,那张便利贴,那些认真问训练问题的人,那种他今天全程感受到的、被认真对待的感觉,那些东西是今天给他的,是他在这段时间里慢慢建立起来的那种和公众之间的关系,是那种他选择了什么、然后吸引来了什么的关系。
苏岚在整理她今天带来的器械,把每一样放回它的位置,那种整理的方式是他熟悉的,是她的方式,每一件东西都有它该在的地方,放好了,就结束了,利落,不拖。
林深走过来,"今天整体很好,"他说,"数据和反馈我明天整理给你,今天先不说数字,就是感觉,感觉比预期好。"
"嗯,"他说,"我也感觉好。"
"苏岚那边,"林深压低了一点声音,"今天她配合得很好,专业度完全没问题,那几个问题她回答得比我预期的详细,而且完全没有任何不自然的地方。"
"她一直是这样的,"他说,不是在夸,只是在说一件他知道的事,"她做自己擅长的事的时候,不需要任何人来配合她,她自己就能做好。"
林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点什么,他没有去追,林深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笔记本合上,"行,今天先这样,明天我发报告。"
场地清得差不多了,他背上包,往出口走,在走廊里,苏岚从他旁边的岔道走出来,两个人走在同一段走廊里,脚步声在那个空间里清晰地响着。
"今天怎么样,"他先开口。
"正常,"她说,"没什么特别的,比我预期的安静。"